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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被秋风吹落了一地叶子的树，心里怎么也踏实不下来。明明三阿哥回来了，她应该最开心才是，可她如今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路，每条路都有人走在前面，她的三阿哥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叫她怎么放得下心。

四阿哥回到宫里的头一天，敬妃带着他在永寿宫和养心殿之间走了一趟，让他认了人、行了礼。他年纪也不小了，但站在敬妃身后安安静静的，一双眼睛不大看人，只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飞快地扫一眼四周。

在圆明园住了这些年，他早就学会了怎么让自己不惹眼。不惹眼就不会碍着人，不碍着人就不会被人赶走。

皇上见他第一面的时候笑了一下，说了句“长高了”，又问了他几句功课。他一一答了，声音不大不小，不卑不亢的，皇上点了点头，便让他回去了。从头到尾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四阿哥出了养心殿的门，走在敬妃身后，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前的路，什么话也没说。

他回来半个月之后就看明白了，三阿哥才是皇上眼里那个儿子。隔三差五皇上就叫三阿哥去养心殿，有时候问功课，有时候考对答，有时候什么也不问，就是让三阿哥在边上站一站、看一看批折子。三阿哥读书是不太灵光，可他长得端正、性子稳重，皇阿玛愿意培养。

四阿哥不常被叫去养心殿。敬妃替他安排好了住处和功课，每日按时读书习字，定期去给皇上请安。

他什么也没说，每日照常去请安、照常回来、照常读书写字，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宫里，像一株种在角落里的苗，不急不躁地长着，等着有人哪一天能注意到他。

又过了些日子，永寿宫传来了喜讯，菀贵妃平安产下了一位阿哥，是皇上的第六子。

消息传遍六宫的时候，四阿哥正好来敬妃宫里请安。敬妃刚从永寿宫回来，喜气洋洋地进了屋，说贵妃娘娘生了，母子平安，是个健健康康的小阿哥。

四阿哥笑着站起来跟着敬妃一并道了喜，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敬妃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你明儿跟我去永寿宫看看小弟弟。”

四阿哥应了声“是”。

皇上对这个幼子的喜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六阿哥满月的时候，皇上在永寿宫摆了宴，各宫都送了贺礼去。皇上抱着那个襁褓里的孩子坐在上首，脸上的笑意是在三阿哥和四阿哥面前都不常见的。他低头逗弄孩子的时候，眉眼都松开了，像是把朝政和后宫所有烦心的事都暂时忘在了门外。

四阿哥站在敬妃身后，远远看着皇上低头看六阿哥的那个神情，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不重，可有点闷。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还是那副不多话的样子，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了又松开。

他知道自己争不过三阿哥。三阿哥是长子，是皇上眼看着长大的，十几年下来的父子情分不是他一个刚从圆明园回来的孩子能比的。他也争不过六阿哥，六阿哥的生母是贵妃，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是管着六宫的人。一个襁褓里的孩子什么也不需要做，光是躺在他母妃怀里就足够让皇上多看他几眼。

三阿哥的好处是呆。他读书不好、说话不够伶俐，心思也浅，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