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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铁扇公主手持宝扇，那一句“把我儿，从南海带回来”，说得掷地有声。

孙悟空握着金箍棒的手，青筋暴起。红孩儿是观音亲收的善财童子，莫说他孙悟空，便是玉帝老儿，也不敢轻易从菩萨座下要人。这条件，看似给了活路，实则断了后路。

牛魔王眉头紧锁，看看妻子，又看看孙悟空，一时也没了主意。

李长安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先朝铁扇公主深深一揖。

“嫂嫂，晚辈斗胆先问一句。你要带回的，是那个在火云洞里呼风唤火、动辄要吃人的圣婴大王，还是那个曾骑在牛大哥肩上、缠着你要糖吃的红孩儿？”

铁扇公主一怔。

“我自然要我的孩儿。”

“那嫂嫂可知，如今的红孩儿，是什么光景？他随在观音菩萨座下，做那善财童子，日日听经闻法，早脱了妖身，位列仙班。他不必再受三灾九难，不必再担惊受怕，更不必为一口人肉、一处洞府，与人拼个你死我活。这天下的父母，拼了性命，图的不就是儿女一个长生安稳的前程么？”

铁扇公主的嘴唇微微发抖。

“可他终究是离了我。一年到头，我连他的面都见不着。”

“离了嫂嫂，却入了正道。嫂嫂，你且想。红孩儿在火云洞称王那些年，你日日提心吊胆，怕的是什么？怕的正是有朝一日，他惹下天大的祸事，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如今他在南海清修，反倒是这三界之中最安稳的一处去处。你若强行将他带回，便是把他从仙道又拽回妖途。嫂嫂，这当真是疼他么？”

她何尝不懂这个道理。这些年，她夜夜垂泪，恨的是孙悟空，怨的是牛魔王，可她心底最深处，何尝不是怕自己的孩儿在外头受苦、遭难。

“夫人，长安兄弟说得在理。”牛魔王上前，握住她的手，“孩儿有了正果，是天大的福分。咱们做爹娘的，该为他高兴才是。”

铁扇公主哭了良久，才抽噎着开口：“那我这做娘的，往后便再也见不着他了？”

“这个，包在俺老孙身上！”孙悟空见有转机，忙一拍胸脯，“嫂嫂放心，那观音菩萨最是慈悲。待俺老孙护送师父到了西天，取了真经回来，定去南海走一趟，求菩萨恩准，让红孩儿回翠云山探望嫂嫂。到时候一家团圆，岂不比强留在洞里更好？”

铁扇公主含泪看着孙悟空，又看看牛魔王，再看看那始终从容的李长安，胸中那口积了百年的郁气，终是长长舒了出来。

她拭去脸上的泪，勉强露出一丝笑意。

“罢了。是我着相了。我这做娘的，只顾着自己想见他，倒忘了什么才是真正为他好。”

她转身走到石台前，将那把青光隐隐的芭蕉扇郑重捧在手中，走到孙悟空面前。

“猴子，这扇子，我借你。你与我儿的那笔账，从今往后，一笔勾销。”

孙悟空大喜，正要去接，铁扇公主却又将手一收。

“且慢。此扇非同小可，你须听我把用法说清。”

她将扇子递到孙悟空手中，仔细叮嘱道：“此扇乃昆仑山后，混沌初开时，天地产成的一件灵宝，唤作太阴之精叶。它与那老君的芭蕉扇，本是一树所生。他那把是纯阳，能生火；我这把是纯阴，专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