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是一年，不是十年，是五百年。那五行山，是如来老儿用他五根指头变的。那山压的不是俺老孙的肉身，压的是俺老孙的念头！俺的头能动，手能伸，可就是出不去。春夏秋冬，风霜雨雪，俺就那么被压着。饿了，吃的是铁丸子；渴了，喝的是铜汁儿。那滋味不好受。”

“那五百年里，俺眼前除了石头，就是青苔。耳朵里除了风声，就是雨声。俺想念花果山，想念那些猴子猴孙，想得心都疼。俺也想不明白，俺老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凭什么要受他这般折辱？俺老孙不服！”

“俺恨那如来老儿的虚伪，恨那天庭众神的无能，更恨俺自己，当初为何会信了他的赌约！”

“那就是俺老孙的心魔。”

“每一次发脾气，每一次师父念那紧箍咒让俺头疼欲裂，那五百年暗无天日的景象就会从俺心里冒出来。它告诉俺，凭什么！凭什么俺要受这鸟气！凭什么要保一个啰里啰嗦的凡人去西天！它让俺想一棒子打碎这天地，打烂这束缚，重新回我的花果山，当我的齐天大圣！”

李长安彻底呆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孙悟空。一个坦然承认自己心里藏着一道无法愈合伤疤的人。那份被压抑了五百年的恨与不甘，才是孙悟空一切暴戾与反抗的根源。

孙悟空说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李长安，又恢复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模样。

“所以说，长安兄弟，心魔这玩意儿，没甚么了不起的。说白了，就是你心里头那点过不去的坎，那点不甘心。俺老孙的心魔是恨。八戒那呆子的心魔是贪，贪吃，贪睡，贪着高老庄的媳妇。师父的心魔是执，执着清规戒律，执着人妖不辨。你自己琢磨琢磨，你心里头，又有什么不甘心？”

他想起来了。在莲花洞，眼看悟空被吸入葫芦，自己只能在外面干着急；在车迟国，面对虎力大仙的祈雨邪术，明明知道破解之法，却只能暗示，不能明说；在通天河，看到满河的童男童女，他愤怒，却无力改变；就在今天，若不是急中生智，想出那等上不得台面的法子，他和他的伙伴们，此刻又在何方？

他最大的不甘心，就是无力。

明明熟知所有的剧情走向，知道每一个妖魔的来历和弱点，却因天道的束缚和这副孱弱的凡人身躯，一次又一次只能眼睁睁看着伙伴们陷入险境，看着悲剧在眼前发生。

这种无力感，这种愤怒，这种明知一切却无法掌控的焦躁，日积月累，不就成了自己的心魔吗？

总想着能多做一点，能改变一点，能让这条路走得更顺些。这份妄念，这份想要跳出棋子身份的不甘，或许，就是弥勒佛口中那最危险的心魔。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有心魔，降了便是。”孙悟空见他脸色发白，咧嘴一笑，站起身来，“你这心魔听起来文绉绉的，比俺老孙这要打要杀的，好对付多了。睡吧，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你大师兄我，就是那天底下个子最高的！”

说罢，他一个跟头，翻到了一棵高大的松树顶上，蹲在那里继续为众人守夜。

篝火依旧在燃烧。李长安却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