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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见门外站着李长安，神色有些意外。

“长安兄弟，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歇息？”

“我睡不着，便熬了些安神汤。”

“你挑了一天担子，想必也累了。这一碗是给你的。”

李长安说完，端着甜汤走进房中。

沙僧的房间很是简朴，行李也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接过汤碗，冲李长安笑了笑。

“多谢长安兄弟费心。我这身子还算结实，挑些担子不碍事。”

沙僧捧着碗喝了几口，神情也随之舒缓下来。

李长安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沙师兄，今日看见国王与娘娘团聚，我心中颇有感触。”

沙僧点了点头。

“是啊，分别之苦最是磨人。”

李长安看着他，顺势问道：

“你被贬下凡，在流沙河受苦五百年，想必也曾怀念天庭的旧日时光吧？”

沙僧端碗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碗中甜汤，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想又有何用？我乃戴罪之身，那些往事不提也罢。”

李长安没有就此停下。

“我只是有些好奇。大师兄曾经说过，你是玉帝驾前的卷帘大将，官拜正神。可你只因失手打碎一只杯子，便遭到如此重罚，天庭的规矩当真严苛到了这种地步？”

沙僧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沙僧放下汤碗，缓缓吐出一口气。

“终究是我的错。那日王母娘娘举办蟠桃盛会，天庭群仙齐聚瑶池。我奉玉帝旨意，为他与众仙奉上七宝琉璃盏。那琉璃盏乃天地所生的异宝，三界之中仅此一件。我当时脚下一滑，手也跟着抖了一下。等我回过神来，宝盏已经落地摔碎了。”

李长安立刻抓住其中的异常。

“脚下一滑？以沙师兄的修为，纵然身处悬崖也能站稳。瑶池道路平坦，你怎会无缘无故滑倒？”

沙僧怔在原地。

五百年来，所有人都说他一时失手，他自己也认定是失手。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为何会失手。

李长安的问题，让他第一次重新审视那天发生的一切。

沙僧闭上双眼，仔细搜寻尘封多年的记忆。

当日瑶池仙乐不断，他身披金甲，双手捧着盛有琼浆的琉璃盏，从众多仙官神将之间穿过。

“我记得当时正准备绕过一张玉案。可我经过一名仙官身后时，后腰突然被人碰了一下。那一下很轻，仿佛有人无意间碰到了我。”

沙僧皱紧眉头，继续回忆当时的情形。

“宴会上宾客众多，偶尔发生碰撞并不奇怪。我当时身子一晃，急忙想要稳住，可琉璃盏已经从手里滑了出去。”

宝盏碎裂的声响，至今仍留在他的记忆中。

当时整个瑶池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他。

他还记得玉帝的怒容，也记得自己跪在地上，却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

“我当时脑中一片混乱，只觉得自己罪无可恕。我毁了宝物，又惊扰圣驾，从未怀疑过那次碰撞。可被你这么一问，我再仔细回想，确实有些不对。”

李长安立刻问道：

“究竟哪里不对？”

沙僧抬起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后腰。

“寻常碰撞的力道较散，那股力量并不重，却集中在后腰的一处穴位上。对方似乎算准了我的重心，只用一根手指，便让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整个过程只有一瞬间。等我重新站稳，一切都已经晚了。”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虽然沙僧拿不出证据，可李长安已经确定，金毛犼没有骗他。

沙僧当年打碎琉璃盏，并非单纯的意外。

沙僧的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他抬头看着李长安，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长安兄弟，你说，当年会不会真的有人害我？”

李长安看出他的痛苦，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沙师兄，过去的事情暂且不要深究。如今我们仍在取经路上，前方还有许多凶险。若打草惊蛇，只会让藏在暗处的人提前防备。无论当年是谁害你，等到时机成熟，我们都会查清真相。属于你的公道，也一定要讨回来。”

沙僧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