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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慢悠悠盖住黑金市的上空。
夕阳把黑金公司家属区的连排平房,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红,烟囱里冒出的炊烟混着煤炉的烟火气,在低矮的屋檐间缠缠绕绕,家家户户的窗棂后,都透出暖黄的灯光,夹杂着碗筷碰撞的脆响和孩童的嬉闹。
这是九十年代末,厂矿小城最寻常的傍晚。
白晓强蹬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给儿子买的水果糖,刚进家属区,就看见老婆杨莉正抱着一岁多的白小虎,在门口的梧桐树下哄着。
“饭做好了?”他把自行车支在墙角,声音里带着一天下井后的疲惫,黝黑的脸上沾着些许煤屑,唯有眼神,透着几分对家人的柔和。
“早做好了,就等你和晓娟。”杨莉拢了拢小虎的衣襟,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妹今儿个累坏了,中午说撑不住要睡一觉,我带小虎出去转了一下午,也没敢叫她,她睡觉最忌被吵醒。”
白晓强皱了皱眉,抬手看了眼腕上磨得发亮的电子表,指针已经指向六点半。
“这丫头,睡也睡过头了,我去叫她。”
他揉了揉小虎的头顶,转身往对面的平房走去——兄妹俩的房子隔了不到两米,门对着门反方向开着,晓娟没出嫁,平日里三餐都跟哥嫂一起,相互也都留了钥匙,图个照应。
走到晓娟的房门前,门是关着的,静悄悄的。
“晓娟,起来吃饭了!”白晓强抬手敲了敲木门,声音洪亮,却没得到半点回应。
他又喊了两声,依旧是死寂,只有风卷着梧桐叶,在墙角发出沙沙的轻响。
妹妹今天轮休,应该在家里,这时候已到饭点了,她会去哪儿呢?
白晓强心里有点疑惑,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了收音机的声音。
他不由停住了脚步。伸手敲了敲门,对里面喊了几声,还是无人应答。
既然开着收音机,说明妹妹应该在屋里,可为什么叫了半天也不答应呢?莫非她睡着了吗?他知道妹妹喜欢睡懒觉,可都这时候了,也该起来了吧。
白晓强心里甚为疑惑,决定打开门看看。
他从腰间解下一串沉甸甸的钥匙,翻了两下,找出那把印着小雏菊图案的钥匙——那是妹妹去年生日特意给他配的(为了方便照应,他和妹妹相互都有对方家里的钥匙)。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往右轻轻一拧,把门打开,走进了屋里。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从门口洒进来,给房间里镀上了一片金黄色。
他打眼一瞧,见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桌椅东倒西歪,抽屉全部被拉开,里面的杂物散落一地,一个老旧的搪瓷杯摔在地上,杯口磕出了豁口,里面残留的茶水混着灰尘,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污渍,心中深感诧异。
他又喊了两声,依然无人答应。里屋的收音机音量开得很大,吵得人头昏。
他抬脚往里屋走去,忽然看见地上有很多深红色的斑点,蹲下身来仔细一瞧,发现竟然是血迹,不由大吃一惊,心里登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快步走向妹妹的卧室。
卧室门虚掩着,一条缝隙里,透出刺眼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