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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鹏也是冶炼厂的,比白晓娟大两岁,在技术科当助理工程师。人长得白净斯文,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和厂里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完全是两个物种。
他追白晓娟追了大半年。
一开始是偷偷在她办公桌上放苹果,后来变成每天早上在她工位上放一杯泡好的茶,再后来就变成了在厂门口等她下班,推着自行车陪她走回宿舍。
白晓娟起初没太在意。
追她的人太多了,张鹏在里面不算最出挑的——厂里有个开铲车的小伙子,天天在她面前玩漂移,差点没把自己甩出去;
还有个刚分来的大学生,写了三页纸的情书,字迹潦草得她看了半天也没看懂写了什么。
但张鹏有一种别的追求者没有的东西——耐心。
他不急不躁,不表白、不送礼、不说那些肉麻的话,就是每天一杯茶,每天一段路,风雨无阻。
白晓娟后来跟嫂子杨莉说起这事,笑着说:“这人跟块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杨莉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笑着戳她的脑门:“我看你是心里美着呢。”
见了双方家长之后,一切都很顺利。白元力觉得张鹏这孩子“有文化、有前途”,张鹏的父母也喜欢白晓娟,说她“懂事、大方、长得好”。
婚期定在了八九年秋天。
白元力和丁双已经开始张罗嫁妆了。丁双去百货大楼买了两床大红缎面的被子,白元力托人从省城带了一台双卡录音机——那是最时兴的嫁妆,搁在客厅里,左邻右舍都要来参观的。
白晓娟的嫁妆箱子里,除了被子、衣服,还有一本厚厚的影集。
那是她从少女时代就开始攒的,里面有一百多张照片——她穿着花裙子站在戈壁滩上的,她扎着两个小辫子在子弟学校门口的,她和工友们在厂门口的合影,她在文艺汇演舞台上跳舞的……
每一张照片里的她都在笑。
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工作顺心,爱情甜蜜,家人安康,婚礼在望。
一九八九年五月二十五日,星期四。
初夏的黑金市,天亮得早。
白晓娟今天轮休。她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她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她看见镜中的自己脸上还带着睡痕,红红的,像被人亲了一口。
她笑了笑,用皮筋把头发扎了起来。
嫂子杨莉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白晓强和白晓军早早就去上班了,家里只剩下杨莉、小虎和白晓娟。
“今天休息,好好歇歇。”杨莉把鸡蛋剥了壳,递给她,“我看你最近瘦了不少。”
“哪儿瘦了,昨天称还重了两斤呢。”白晓娟接过鸡蛋,咬了一口,“嫂子,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西红柿炒蛋,再做个酸辣土豆丝。”
“行,一会儿我去买菜。”
吃完早饭,白晓娟帮嫂子收拾了碗筷,然后抱着小虎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小虎正是学说话的年纪,嘴里不停地“咿咿呀呀”,白晓娟教他叫“姑姑”,他含混地说成“嘟嘟”,把白晓娟逗得笑弯了腰。
上午十点多,白晓娟去了文化馆。
这是她每周雷打不动的安排——跳舞。文化馆在市中心,从家属区骑车过去要二十分钟。她换上那件黑色练功服,把那头大波浪卷发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别住,整个人显得干练又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