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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整座小城彻底沉寂，家家户户灯火熄灭，张国明的书房依旧亮着一盏孤灯。

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堆满厚厚的卷宗、泛黄的现场照片与手绘轨迹图，他指尖摩挲着纸面，眉眼紧锁，一遍遍低声自语：“这案子到底怪在哪？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纪律如山，案情涉密，他从不对家人透露半个字细节。

可刘芳心里清清楚楚，这桩无解的黑金悬案，早已不是他的工作，而是扎根在他心底、执念成痴的毕生夙愿，是他无论如何都要翻越的大山。

九十年代的刑侦条件简陋，没有大数据筛查，没有天网监控，没有精准的技术比对，所有线索都靠双脚跑、双眼看、双耳听。

为了并案侦查、锁定凶手踪迹，张国明的足迹踏遍大江南北。

河南、内蒙古、包头……但凡外地出现手法相似的悬案，只要有一丝并案可能，他二话不说，收拾行囊即刻出发。

彼时公务出行条件艰苦，绿皮火车晃晃悠悠，长途跋涉全靠硬扛，常常是坐一夜硬座，天亮便直奔案发地调研摸排。

公安部、省公安厅常年紧盯此案，年年下沉调研督导，一通紧急电话，他便能抛下家中所有事务，一走就是十天半月、杳无音信。

最让刘芳心疼的，是2005年年底女儿大婚那日。

儿女婚嫁，人生大事，家家户户都盼着阖家团圆、圆满热闹。

可身为父亲的张国明，为了跟进一条跨省线索，在外奔波多日，直到婚礼前一天深夜才匆匆赶回家里，满身风尘、一脸疲惫。

次日中午，他强撑精神出席完女儿的婚礼，敬完亲朋、叮嘱完儿女，不等宴席落幕，便转身赶回单位，一头扎进繁杂的案卷之中。

这么多年，家里的大小事务、柴米油盐，他几乎从未顾上。

他的世界里，永远是线索、卷宗、走访、排查，永远是那一个藏在暗处、迟迟未落网的恶魔。

只要黑金悬案的新线索传来，张国明便彻底开启连轴转的模式，昼夜不分、吃住皆在单位，不眠不休复盘推演。

漫长攻坚岁月里，支撑他熬下无数个通宵的，唯有浓茶与香烟。

办公室的烟灰缸永远塞满烟蒂，保温杯里的浓茶日复一日泡得发黑，苦涩的茶水，陪他熬过了无数个绝望的深夜。

有一回，张国明连续四五天未曾归家，电话不断、任务繁重。

放心不下的刘芳，特意收拾好干净衣物，穿过萧瑟的老城街巷，赶到公安局送东西。

推开刑警队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眼前的场景，让她心酸了许多年。

略显狭小老旧的办公室里，五部老式座机电话并排摆在斑驳的办公桌上，机身早已磨掉漆皮，电话线缠绕交错。

五部电话此起彼伏、轮番作响，铃声刺耳急促，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