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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听筒里的消息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淬了冰的铁块,狠狠砸在崔向平心口。
这天傍晚,身在外地务工的崔向平握着手机,指尖骤然发凉。
朋友匆匆一句“当年的凶手抓到了”,让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第一反应只有极致的荒谬与不敢置信。
十八年了。
整整十八年埋在心底的阴霾,怎么会突然迎来天光?
他仓促挂断电话,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飞快点开手机新闻。
屏幕刺眼的白光里,寥寥数语的通报字字确凿,锁定了逃窜多年的真凶。
新闻页面反复刷新,每一个字都在推翻他多年来的麻木与死寂。
是真的。
那个人,终于落网了。
崔向平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听筒嗡嗡作响的几秒里,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回家。
挂断电话,他喊上妻子,抱起年幼的孩子,发动私家车,连夜踏上了返乡的归途。
数百公里的夜路,车流稀疏,夜色浓稠如墨,车轮碾过高速路面的声响单调又沉闷,像他十八年来压在心底的心跳。
这条路,他每年都走,却从未一次像今夜这般,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到家时,老旧的居民楼笼罩在沉沉暮色里,墙面斑驳,布满岁月冲刷的痕迹,和十八年前几乎别无二致,唯独更显破败。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压抑的哭声率先撞进耳膜。
母亲王彩花佝偻着身子坐在老旧的木沙发上,脊背单薄得像一折随时会碎裂的枯纸。
十八年了,她从未彻底卸下心里的枷锁,平日里沉默隐忍,将所有苦楚独自吞咽,可凶手落网的消息,彻底击碎了她硬撑多年的伪装。
她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是无声地掉泪,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不停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肩膀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哽咽。
崔向平看着母亲苍老憔悴的模样,积攒了十八年的情绪瞬间崩塌。
他站在门口,风尘仆仆,一路奔波的疲惫、多年的委屈、无处安放的悲愤齐齐涌上心头,喉头一紧,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一家人相对落泪,没有多余的言语,所有的心酸都藏在无声的泪水里。
外人只道案子破了,沉冤得雪,是天大的好事。
可只有崔家人自己清楚,这十八年,他们是怎么在黑暗里一步步熬过来的。
当年姐姐崔金萍遇害,惨烈的噩耗瞬间击碎了整个家。
屋漏偏逢连夜雨,案发仅仅三年,父亲承受不住丧女之痛与生活重压,积劳成疾,重病缠身,最终撒手人寰。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那时的王彩花,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终日活在恐惧与悲痛里,身体孱弱不堪。
尚且年轻的崔向平刚踏入大学校门,学业未竟,毫无谋生能力,却要被迫扛起摇摇欲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