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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29日,秋老虎盘踞城市,闷热的风裹着滞涩的浊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每周人物》的访谈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却吹不散黄一山眼底沉淀多年的阴翳。
他脊背挺直地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动作克制又僵硬,像多年来刻意伪装的平静,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面对镜头,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疲惫与疏离。
"我父亲的第一起案子,发生在我出生后的几个月里。长大后我也看了一些关于案件的新闻报道,那时候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桩旧事和我们一家人有着割舍不开的因果纠葛。"
"我的童年,从来没有温情脉脉的底色,只有无休止的争吵、压抑的死寂,和藏在衣物下、皮肉之上的伤痕。"
从我记事开始,家里的空气永远是紧绷的。
昏暗的老式砖房里,灯光总是昏黄闪烁,一到傍晚,父母的争执声就会准时响起,撞在斑驳的墙壁上,落进我捂住耳朵的指缝里。
我很少亲眼看见父亲动手打母亲,但我无数次撞见母亲躲闪的眼神、低垂的眉眼,还有她衣袖、领口遮掩不住的淤青。
那些伤痕深浅不一,有的泛着青紫,有的已经结痂褪色。
时隔多年,我早已记不清伤痕具体落在胳膊还是后背,可那种刺骨的恐惧感,至今清晰可触。
我永远记得母亲偷偷躲在厨房抹泪的模样,无声哽咽,不敢出声,生怕再引燃父亲的怒火。
而这一切痛苦的源头,只有一个——赌博。
年少的我只懵懂知道,父亲嗜赌成性,却从不知他赌得有多疯狂、多彻底。
直到我考上大学,远离家乡,每周和母亲通电话,在她断断续续、带着哽咽的叙述里,我才拼凑出最残酷的真相。
父亲常年远赴外省打工,风吹日晒、辛苦奔波一整年,攒下的血汗钱,从来没有一分带回家。
所有收入,全部被他葬送在赌桌之上。
一年到头,日日空忙,家于他而言,仿佛只是可有可无的驿站,妻儿的生计、家庭的重担,从来抵不过赌桌上一时的贪欲。
稍微懂事之后,我试过劝他。
少年的我天真以为,亲情总能拉回迷途的人。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委婉劝说他戒赌,好好过日子,可我的话,在他面前轻如鸿毛。
一次无用,两次无果,次次徒劳。
他一旦坐上赌桌,就彻底失了分寸,红了眼、迷了心,毫无底线,不知收手。
我看着他日渐消沉、愈发偏执的模样,慢慢耗尽了所有力气。
我终于明白,赌博成瘾的人,早已被贪欲困住,旁人的劝说都是多余。
戒赌,从来只能靠自己的自制力,旁人再急再痛,终究无能为力。
这是我童年记忆里,父亲最不堪、最恶劣的模样。
但这尚且不是我最无法接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