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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次，孙爱军被迫中断谈话。

他攥紧手中的案卷，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寒与窒息，示意狱警将黄志强暂时带离。

而后他快步走出密闭的会见室，站在看守所冰冷的走廊里，迎着微弱的日光大口喘气，靠室外的冷风冲淡胸腔里积压的阴霾。

警方笔录中，黄志强曾统一供述，自己最初的作案目的是入室盗窃，只因被受害人当场撞破，才临时起意杀人灭口。

这一套看似合理的激情犯罪说辞，骗得过旁人，却彻底说服不了全程跟进案情的孙爱军。

深耕刑辩行业多年，孙爱军深谙罪犯的犯罪心理与行为逻辑。

但凡铤而走险求财作案的人，心中必有利弊权衡，会算计收益与代价，绝不会无端铤而走险。

可黄志强的11起命案，从头到尾都背离了所有犯罪常理。

他背负十一条鲜活人命，屠戮无数家庭，最终攫取的财物寥寥无几，微薄到近乎可笑。

甚至有多起案件，他在残忍行凶后，对受害人手边的现金、首饰、财物视若无睹，分毫未取。

求财，从来不是他的目的。

杀人，才是他唯一的执念。

孙爱军曾在警方完整审讯笔录的字里行间，看到一句让他久久寒彻骨髓的供述。

那是黄志强在无人施压、情绪平稳的状态下，自愿说出的心声：杀完人后，很解恨，很痛快。

到底是怎样深入骨髓的恨意，怎样扭曲阴暗的心理，才能让一个人以屠戮他人性命为乐，在血腥中寻求极致的快感？

为了破解这起诡异连环命案的核心动机，找到凶手扭曲人格的根源，孙爱军和律所同事全力深挖黄志强的过往，试图从他的童年境遇、情感经历中寻找答案。

所有人最初的预判都高度一致：这般极端仇视女性、手段残忍变态的凶手，大概率经历过极致的情感创伤、家庭裂痕，或是童年遭遇过非人虐待、重大阴影。

可随着一次次谈话、一层层深挖，所有的预设全部被推翻。

初期的黄志强封闭且偏执，掌控着所有谈话的节奏，心思深沉到极致。

孙爱军事后回忆，那时的沟通堪称煎熬：＂我们问十句，他未必答一句，多数时候全程沉默。他从不主动开口说话，从不主动提及任何过往，更不会主动提问半句。他想让你知道的，你才能听见；他不想袒露的心事，你永远无从窥探。＂

随着会见次数增多，长久的沟通慢慢消融了他表层的戒备，黄志强终于愿意零碎提及自己的童年与感情经历。

可真相却让整起案件更添诡异悬念：他的人生轨迹平淡无奇，和绝大多数普通人别无二致。

没有刻骨铭心的情感背叛，没有被欺凌虐待的童年阴影，没有重大的人生变故。

唯一的底色，只有贯穿年少时光的极度贫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