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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砖砌成的厂区围墙高大厚重，铁门紧闭，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冰冷肃穆。

昨日值守的门卫老头依旧在岗，佝偻着身子靠在门卫室门口，嘴里叼着烟，眼神浑浊又势利，上下打量着再度折返的杨庆文，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与诧异。

“你怎么又来了？”老头吐掉嘴里的烟蒂，语气散漫，透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杨庆文满脸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我想进去再看看，我爱人，昨天下班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老头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刻薄又幸灾乐祸的笑，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还没找到？我说小伙子，你就没想过？说不定是跟着外头的人，偷偷跑了。”

这话像一根锋利的刺，狠狠扎进杨庆文紧绷的神经里。

他本就满心憋屈、焦虑难耐，此刻瞬间被激怒，猛地抬眼瞪向老头，眼底戾气翻涌，沉声怒斥：“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老婆才跟人跑了！”

他不愿再多费口舌，抬脚就想往厂区里闯，想要亲自走遍车间、楼道，寻遍每一个角落。

可老头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死死将他拦下，态度蛮横又强硬，寸步不让：“站住！工厂重地，闲人免进，规矩摆在这，谁都不能破。”

“我就进去看一眼，马上就出来！”杨庆文语气急切，眼底满是恳求。

“一眼也不行。”老头抱着胳膊，态度冷漠，摆明了故意刁难。

连日寻人无果的压抑、彻夜难眠的焦虑、此刻被刻意刁难的憋屈，瞬间裹挟了杨庆文。

他胸口怒火翻涌，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咔咔作响，正要上前理论、发作对峙。

就在两人僵持对峙、气氛愈发紧张的瞬间，厂区内部忽然传来潮水般的动静。

下班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暮色，原本寂静的厂区瞬间喧闹起来。

大门缓缓推开，密密麻麻的工人成群结队涌了出来，人流汹涌，瞬间填满了整条厂区门前的马路。

门卫老头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漠然的嘲讽：“不用进去了，睁大眼好好看，人出来完了，有没有她，你自己瞧。”

杨庆文心头一紧，立刻压下所有怒火，死死盯着涌出的人流，双目圆睁，不敢放过任何一个身影。

入目之处，尽是清一色的藏蓝色工装，布料厚重，款式统一，宽大的版型遮住了每个人的身形轮廓。

几百号工人鱼贯而出，男女老少混杂其中：有两鬓染霜、满脸沧桑的中年女工，有步履匆匆、青涩稚嫩的年轻学徒，人声嘈杂，脚步纷乱，衣帽整齐划一。

杨庆文踮着脚尖，拼命在人潮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心脏狂跳不止，呼吸都变得急促。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擦过他的视线，有疲惫的、说笑的、匆忙的，唯独没有他熟记于心的那张脸——妻子黄桂花的脸。

厂里的工人陆续走空，机器轰鸣的余温渐渐褪去，厂区路上只剩下散落的铁屑和秋风卷起的枯叶。

喧闹彻底散尽，空旷的厂区门口，只剩下杨庆文孤零零的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