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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外的走廊里,张焕英蜷缩在长椅上,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不敢想象,如果老伴儿也走了,她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
经过几个小时的紧急抢救,叶学生终于转危为安。
当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守在床边、双眼红肿的老伴儿时,嘴唇动了动,用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我是真的不想活了。”
张焕英抓住他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傻老头子,不许说这种话!
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我们还有建军,我们要等着他沉冤得雪的那一天,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死里逃生后,叶学生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能死,就算不为自己和老伴儿,也要为儿子活着,为儿子讨回公道。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强撑着病体,在村里的小路上锻炼身体。
秋风萧瑟,他裹紧身上的旧棉袄,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右脚向前挪半步,左脚再硬拖上半步,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路边的村民依旧会对他指指点点,可他仿佛没听见一般,眼神坚定,目光始终望向远方,那是儿子曾经工作的地方,也是他希望的寄托。
叶学生的身体本就虚弱,这次又经历了一场大抢救,加上每天思念儿子、以泪洗面,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后来,他又接连突发了三次脑血栓,虽然都抢救了过来,却从此落下了偏瘫的终身残疾,只能依靠拐杖勉强行走。
即便行动如此困难,他也从未放弃锻炼,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一定要等到儿子沉冤得雪的那一天,一定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在儿子出事前,张焕英就像中国千千万万的农村妇女一样,一辈子围着灶台和土地转,只懂得洗衣做饭、种地喂鸡,平时很少出村,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的集市。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活会遭遇如此翻天覆地的变故,更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老伴儿一起,踏上这条充满荆棘的申诉之路。
今年,是儿子叶建军工作的第二年。
他初中毕业后,考上了石门市职业技术学校,学习机械专业。
还没毕业,他就被安排到石门市冶金机械厂实习——那是学校的校办工厂,因为表现优异,实习结束后,他顺利被工厂留用,成了一名正式的工人。
儿子天生口吃,说话时字句像被风卡住的枯叶,半天落不下来,交友也向来清淡,没什么狐朋狗友,却唯独对母亲掏心掏肺,贴心得像只温驯的小兽。
张焕英总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下,觉得他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从没跟他提过儿女情长的事。
村里的规矩,婚娶向来要等到二十二三岁,她早盘算着,过几年把儿子住的东屋好好翻修一番,刷上白墙,打一套新家具,再给他娶个踏实本分的媳妇,看着他成家立业。
可这点朴素的念想终究成了奢望,再也没有实现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