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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凝袖站起来,看着禅室的门,看着那个坐在蒲团上的身影,突然笑了。
那笑,很苦,很涩,像喝了一口黄连水。
“师父,您知道吗?”
她说,“那些弟子,死的时候,一直在喊冷。她们说,好冷,好冷,好冷。弟子把冰灵石放在她们身上,她们喊冷。弟子把棉被盖在她们身上,她们还是喊冷。弟子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冷,弟子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们不冷。”
“弟子只知道,她们死了。”
“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弟子带她们去的金江,带她们回来的,是尸体。”
苏凝袖说到这里,眼泪下来了。
“师父,您知道吗?弟子每天晚上,都梦到她们,梦到她们站在金江边上,看着弟子,问弟子,为什么?为什么不带她们回来?为什么不让她们活着回来?”
“弟子不知道啊!”
“弟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们!”
“弟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她们去送死!”
苏凝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一把刀,捅破了这片寂静。
“弟子只知道,她们是幻月禅庭的弟子,是您的弟子,是弟子的师妹。弟子,应该保护她们,应该救她们。”
“但弟子救不了!”“弟子只能看着她们死!”
“一个接一个地死!”
“弟子只能跪在这里,跪在您面前,求您出手!”
“但您,不理弟子!”
苏凝袖说到这里,突然不说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禅室的门,看着那个坐在蒲团上的身影,眼神里,有愤怒,有绝望,有恨。
“师父,”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很冷,“您为什么不出手?”禅室里,安静了。
尘月师太没说话。
“您为什么不出手?”苏凝袖又问了一遍,“是因为那些弟子的命,不值钱吗?还是因为,您根本没把她们当人看?”
“放肆!”尘月师太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弟子在跟师父说话。”苏凝袖说,“弟子在跟一个见死不救的人说话。”
“你!”
“弟子说的不对吗?”
苏凝袖说,“那些弟子,是您的弟子,是您亲手教导的弟子。她们在金江边上,拼死拼活,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保护南境,为的是守护咱们幻月禅庭的根基。现在她们回来了,受伤了,要死了,您却在这里说,这是她们的定数?”
“您说,这是她们的命?”
“您说,她们该死了?”
苏凝袖说到这里,突然笑了。那笑,很冷,很冷。
“师父,您知道吗?”她说,“弟子有时候在想,您到底是不是个修行的人?”
“放肆!”尘月师太的声音,更冷了,“你这是在质疑我?”
“弟子不是在质疑您。”
苏凝袖说,“弟子是在问您,您到底,是不是个修行的人?”
“修行的人,应该慈悲为怀,应该度化众生,应该救人于水火。”
“但您呢?”
“您坐在这里,看着您的弟子,一个一个地死,您却说,这是她们的命,这是她们的定数。”“您这,也叫修行?”
“您这,也叫慈悲?”
“您这,也是度化众生?”
苏凝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您这,叫自私!”“您这,叫冷血!”
“您这,叫罔顾人命!”
苏凝袖的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捅在禅室的门上,捅在尘月师太的心上。
禅室里,安静了。
尘月师太没说话。
苏凝袖站在那里,看着禅室的门,看着那个坐在蒲团上的身影,眼神里,全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