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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她的局,我总得看看,局里的人,长什么样子。”
杜荷没说话。
“而且我知道。”
承乾的声音很轻,“她的人,今晚就在这条街上。从我进城,就一直跟着。”
远处,长街上,几盏灯火,明明灭灭。
“知道就好。”
杜荷说,“知道了,就不怕了。”
“我不怕。”承乾说,“我等了二十一年。现在,该她等了。”
他走进西厢,关上了门。
杜荷站在院子里。
月光下的棋盘,黑白分明。
棋局已开。
而这长安城里的另一盘棋,才刚刚,落子。
承乾住进公主府的第二天,天没亮,他就醒了。
不是认床。
是二十年的黔州,把他的觉,养浅了。
他披衣出来,站在槐树下。
晨光还没起来,满树槐花,在青灰的天光里,白得发暗。
他的影子投在树干上,瘦长的一条,和树影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树,哪个是人。
杜荷起得也早。
他站在廊下,没过去,看了很久。
承乾在树下站了很久,忽然说:“那年我走之前,来过一次。这树,才腕口粗。如今,一人抱不过来了。”
“树不等人。”
杜荷走过去,“你不看它,它也长。”
“可它记得我。”
承乾说,“我一进门,它的影子,就落在原来的地方。”
杜荷没说话。
有些话,接不住,就不接。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天一点点亮起来。
满树的槐花,从青灰,渐渐转成雪白。
吃早饭的时候,内廷的太医到了。
还是路上随行的那位,姓王,三十来岁,背着药箱,礼数周全。
进了门,先给杜荷行了个礼:“下官奉旨,为李公诊脉。”
杜荷点头:“诊。”
王太医要在屋里诊。杜荷说:“屋里闷。就这儿,槐树下。亮堂。”
王太医愣了一下,依言在树下摆开诊具。
石桌上的茶盏挪开,脉枕铺上,花影落下来,落在脉枕上。
诊脉。
看舌。
问起居。
问饮食。
问夜里睡几个时辰,醒几次。
问得细。
细到杜荷一边喝茶,一边在心里,替他记了数。
“夜里睡几个时辰,醒几次,这个,也要记进脉案?”杜荷忽然问。
王太医的手,停了一下。
“要记。”王太医说,“脉案越细,越显尽心。”
“尽心好。”杜荷说,“尽心了,上头的人,才看得明白。”
王太医把完脉,又让承乾走了几步,看他喘不喘。
走完,又看舌苔,又听后背。
一套下来,小半个时辰。
“下官行医十五年。”王太医说,“头一回,把诊案做得这么细。”
“头一回,就好好做。”
杜荷说,“做惯了,就顺手了。”
王太医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方子开出来,杜荷让段尚去抓药。
“每味药,都记上价,记上铺子。”
杜荷说,“留档。省得以后,有人说咱们的药,来路不明。”
段尚会意,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段尚回来,把药包往案上一放,又递上一张单子。
“每味药,多少分量,哪家铺子,几文钱,都记了。”段尚说,“回头我再抄一份,存度支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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