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有人下意识,想喊“太子爷”。
被旁边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承乾听见了。步子没乱。
有个白头发的老卒,在路边,忽然站直了,朝他行了个军礼。
行完了,又觉得自己失态,红着脸,缩回了人堆里。
承乾朝那老卒,微微点了一下头。
还有两个妇人,在墙根下,低声说:“那就是当年的太子?”
另一个说:“跛是跛,可你看他走路的样儿,还是太子的样儿。”
承乾像是没听见。竹杖点地,不疾不徐。
长安的百姓,看了一辈子热闹。
这是他们看过的最长的一场热闹。
一个被废了二十年的太子,从他们面前,走了回去。
街边酒楼上,也有人看。
那几扇半开的窗子后头,坐的什么人,杜荷不用看,也猜得到。
宫门口,内侍早等着。
领路的内侍,低着头,走得又稳又快。
到丹陛下,他小声说了一句。
“陛下今日,比往常早起了半个时辰。”
杜荷和承乾,都听见了。
入宫,上殿。
李治已经坐在御座上了。
承乾走到殿中,撩起衣摆,要跪。
“庶人承乾,叩见陛下。”
“免了。”李治说。
承乾还是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
膝盖碰在殿砖上,很响。
“庶人承乾,叩见陛下。”他又说了一遍。
殿上,很静。
杜荷站在殿侧。
他看着那个跪在殿中央的背影,青衫的肩头,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这一跪,憋了二十年。
李治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他走下丹陛,一步,一步。
走到承乾面前。
“大哥。”他说,“起来。”
这一声大哥,满殿寂静。
承乾抬起头。
二十年了。
弟弟长大了。
坐在那上面的,不再是他记忆里,那个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叫“阿兄”的少年了。
可这一声大哥,还是二十年前的那一声。
李治伸出手。
承乾握住,借着力,站了起来。
“赐座。”李治说。
内侍搬来坐榻。
破例。
大殿之上,庶人赐座,本朝未有。
没有人敢说话。
连记起居的史官,都忘了落笔。
兄弟两个,一个在上,一个在下。隔着一道丹陛,对视。
丹陛不过九级。
可这九级台阶,承乾走了二十一年,才走到跟前。
千言万语,最后,李治只说了一句:“瘦了。”
就这两个字,承乾的眼眶,热了一下。
他低了低头,没让人看见。
“病来如山倒。”承乾说,“不碍事。养养,就回来了。”
“回来了,就别走了。”李治说。
承乾没接话。
李治看着他,忽然说:“大哥,你的腿……还疼吗?”
满殿的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