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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王图,又办完那场杀鸡儆猴的宴会,曹小操感觉自己比连着打三天仗还累。
脑子里乱成一团:高干到底是不是真心投降?乌桓骑兵在边境晃悠是想干嘛?公孙度那个老狐狸又在盘什么算盘?还有幽州这一大摊子事,怎么理都理不清。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靠在软塌上,手指按着眉心。
炭火噼啪响着,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外头风呼呼地吹,卷着几片枯叶拍在帐篷上,像有人在敲门,又像是某种不好的预兆。
“主公。”李铁轻手轻脚地进来,声音压得特别低,“高干到了,正在营外等着。”
“哦?”曹小操慢慢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刀子,“来得还挺快。”
“按您的吩咐,只让他带十个亲兵进城,其他人马都在三十里外扎营,咱们的人看得紧紧的,没发现什么异常。”
“老实?”曹小操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但脑子清醒了不少,“装的吧。让他在外头再等半个时辰。”
“是。”李铁刚要退出去。
“等等。”曹小操忽然抬手,“传令四门加强戒备,弓弩上弦,巡逻加派。要是高干部下敢乱动,格杀勿论。”
“明白!”李铁领命而去。
曹小操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帐中的沙盘前。
幽州、并州的山川河流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几面小旗插在关键路口,是他刚刚布下的兵力。
他的目光落在晋阳一带,指尖轻轻划过并州腹地,这块肥肉,终于要到手了。
可他不敢松口气。
高干这人,虽然没啥本事,但根子深;不是什么枭雄人物,可好歹是世家出身,背后关系错综复杂。
今天低头,未必是真的服软。一步走错,就可能养虎为患。
半个时辰后,曹小操整理了一下黑色锦袍,帽子戴正,坐回主位。
帐内灯火通明,两边站着执戟的甲士,气氛肃穆。
炭火烧得正旺,暖洋洋的,可空气却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
帐帘一掀,冷风夹着雪花扑进来,又被迅速隔断。
一个人低着头,几乎是贴着地面蹭进来的。
正是高干。
他没穿官服,一身粗布白衣,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窝凹陷,一看就是好多天没睡好。
鞋子沾满泥,走路打飘,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一进帐,不等曹小操开口,他就“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砸在地上“咚”一声响,紧接着“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红了。
“罪臣高干,拜见丞相!我糊涂啊,以前被袁家蒙蔽,跟您作对,死一万次都不够!现在特地来请罪,要杀要剐我都认,只求您看在并州百姓无辜的份上,饶了他们吧!”他声音发抖,带着哭腔,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伸向前,卑微到了极点。
帐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曹小操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这就是曾经统领并州、号令一方的大人物?
当年也是威风八面的人物,如今却像个丧家犬,连抬头都不敢。
权力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昨天你还高高在上,万人敬仰;今天倒台了,连狗都不如。
“高干啊。”曹小操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抬起头来。”
高干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抬起脸,脸色惨白,眼神闪躲,根本不敢和曹小操对视。
额头上已经红了一块,刚才磕得太狠,皮都磨破了。
“你说你罪该万死。”曹小操慢悠悠地说,手指轻轻敲着桌子,“那你觉得自己该怎么罚?”
高干心里猛地一沉,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罪臣……不敢说!”他声音发颤,“全凭丞相处置!只要能留条命,就是天大的恩情!”
“那并州呢?”曹小操又问,“你舍得交出来吗?”
“舍得!当然舍得!”高干连忙磕头,动作急促,“并州本来就是朝廷的地盘,我只是替您看着。现在您来了,自然该还回去!印信、虎符、地图、官员名册,我都带来了,请您过目!”
说着,他双手捧起一个乌木托盘,手抖得厉害。上面放着一方金印、一枚虎符、三卷竹简舆图,还有一份官员名单。
曹小操使了个眼色,李铁上前接过,检查后放在桌上。
曹小操随手拿起那方沉甸甸的刺史金印,在手里掂了掂。铜胎鎏金,篆字清晰,“并州刺史之印”六个字格外醒目。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那是权力的重量,也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轻轻放下金印,重新看向高干:“你能诚心归顺,我也不是爱杀人的人。你的命,可以留着。”
高干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刚要再次磕头谢恩。
“但是,”曹小操语气一转,冷得像霜,“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以前做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高干的心一下子沉到底,全身发冷。
“并州刺史,你是当不了了。”曹小操淡淡道,“给你个‘谏议大夫’的虚职,以后就在许都好好待着,别乱跑。家人也可以接过去。至于并州的事,我会派人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