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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校事府那阴森压抑的地界出来,曹小操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天色早已入夜,冷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像是无声的低语。
他站在丞相府门前,望着那两盏高悬的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映出几分暖意来,可这暖,却迟迟照不进他的心口。
回到书房后,曹小操想到方才在校事府,程昱亲自审讯那老仆,鞭刑加烙铁,手段不可谓不重。
可那人骨头硬得很,除了反复念叨“小姐无罪”、“老奴护主”,再不肯多吐一个字。
而那个神秘女子何钰,自打进了许都便如幽魂一般,行踪诡秘,言语含蓄,偏偏又处处透着不凡气度。
刘表、孙权这两个老狐狸,竟敢暗中勾结?还牵扯出这样一个身份成谜、目的不明的人物?
曹小操眯起眼,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局势。
荆州与江东本就蠢蠢欲动,若他们真在背后扶持一个能搅乱许都政局的棋子,那此人绝非寻常流民或落难孤女那么简单。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女人身上似乎藏着某种禁忌之力,据探报,她曾于深夜独自立于城西别院庭院之中,仰望星象,口中默念古语,声音虽轻,却被潜伏的密探录下片段。
那些话,竟与早年张角太平道残卷中的谶文有几分相似!
难道她是黄巾余孽?还是另有图谋?
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像鞭子抽在他身上,催着他往前赶,不能停,更不能错。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头扎进书房。
烛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高又长,宛如执棋者俯瞰众生。
巨大的舆图铺满整张案几,北至乌桓,南抵交州,东临大海,西接羌胡。
每一处标注皆由他自己亲手绘制,红线代表敌情,蓝线标记兵力调动,黑点则是细作布控之位。
此刻,河北新附之地民心未定,豪强暗中串联;辽东公孙康表面称臣,实则观望天下走势;西凉马腾虽暂安分,但其子马超骁勇善战,野心昭然若揭……
而朝堂之上,以杨沛、韩嵩为首的清流派更是趁机发难,借“甄氏入府”一事大做文章,说什么“丞相纳美而忘德,恐失天下士人之心”。
哼,一群只会咬文嚼字的腐儒!若非他一手撑起这残破江山,你们早被袁绍碾成齑粉了!
“主公。”李铁端着托盘轻轻走入,打破了寂静。
晚膳是简单的粟米饭配炖羊肉,另有一碗曹小操特意交代做的安神汤,药香淡淡,隐约可辨酸枣仁与远志的味道。
“卞夫人派人来问过两次了,看您是不是忙完了,要不要过去歇息。”李铁低声禀报,语气谨慎,“她说,孩子们今日都读完了《孝经》,子修还背诵了一段,引得几位嬷嬷直夸。”
曹小操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子修是他长子,聪慧沉稳,颇有乃父之风。
虽然年纪尚轻,但在课业上从不懈怠,每每令他欣慰。
至于子桓,体弱些,前两日咳嗽不止,好在医官诊治及时,如今已无大碍。
想到这里,他心中略感愧疚。
这些日子忙于国事,连儿子们的功课都没亲自过问一次。身为父亲,也算不上称职。
“告诉夫人,我这就过去。”他叹了口气,端起那碗安神汤一饮而尽。微苦回甘,确实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走出书房时,风已止,月光洒在庭院里,银辉如练。
正房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铜炉中炭火正旺,熏着淡淡的梅花香。
卞夫人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寝衣,见他一脸疲惫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没多问朝堂上的烦心事,只是柔声道:
“夫君累了吧?热水备好了,先泡一泡解解乏。”
她亲自上前替他解开外袍,动作轻柔熟练。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带来一阵细微的暖意。
看着她低眉顺眼、温婉体贴的样子,曹小操心头那点烦躁也消散了不少。
“家里这几天没什么事吧?”他一边任由她伺候着,一边随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一切都好,孩子们也听话。”卞夫人语气平和,报喜不报忧,“就是子桓前两日有些咳嗽,已经让医官看过了,说是风寒,吃了两剂药,好多了。今日午睡后还能下地走动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曹操的脸色,才继续道:“就是许都最近流言多了些,关于城西那位甄夫人的,有些话说得不太好听。”
“说什么‘以色侍人’‘惑乱纲常’,甚至还有人编排她曾在冀州与袁熙私通,妾身已经约束了下人,不准他们乱嚼舌根。”
曹小操冷笑一声:“一群无胆鼠辈,自己不敢上阵杀敌,倒有闲工夫议论妇人长短。”
“还有杜妹妹那边,她身子似乎有些不便。”卞夫人压低声音,“昨夜发热了一阵,医官说是胎气不稳,开了安胎药。
妾身按您的吩咐,安排了可靠的嬷嬷和医官日夜照看着,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门窗也都加了厚帘,确保无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