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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归来，曹小操心情甚好，步履轻快地穿过丞相府层层回廊。

春风拂面，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气息，吹动他玄色锦袍的一角。

阳光斜洒在青砖地上，映出他颀长的身影，仿佛连影子都透着几分志得意满。

苏晚那丫头，看似倔强如石，实则不过是一只被惊风掠过的雏鸟，外表强硬，内心早已摇晃不定。

而她最软弱的地方，从来不是恐惧，而是牵挂，对姐姐刘钰的牵挂。

“只要刘钰肯低头，”曹小操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那小鹿，迟早归巢。”

他当即召来近侍程昱，低声吩咐：“安排一场‘偶遇’。地点选在东苑偏厅，清净，但守卫要密不透风。我要她们相见，却不能让她们有半分脱控的可能。”

程昱躬身领命而去。

消息传到刘钰耳中时，她正独坐于幽静小院抚琴。

窗外细雨初歇，檐下滴水声清脆入耳，与她指尖断续的琴音交织成一片紊乱的乐章。

那曲调本该是《关山月》，可她弹得支离破碎，如同她此刻的心绪。

“姐妹团聚？”她喃喃自语，手指猛地一压，一根琴弦“铮”然断裂，划破了寂静。

她怔住，看着指尖渗出的一丝血痕，没有去擦。

这血，像极了当年宫墙崩塌那一夜，母亲死前握着她的手，鲜血顺着指缝流下的模样。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能再见妹妹一面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唯一的念想，也是她不敢触碰的奢望。

可若相见，是在曹操的监视之下，在这铁笼般的府邸之中，又岂会是真正的重逢？

但她别无选择。

而在苏双记布坊后巷的小院里，当程昱派来的使者恭敬递上请柬，言明“丞相仁厚，特允姐妹相见”时，苏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站在晾晒的素绢之间，手中还攥着一把剪刀，怔怔望着那封烫金笺纸，指尖发颤。

“姐姐真的还活着？”

使者点头：“不仅活着，且衣食无忧，丞相待之以礼。”

“以礼？”苏晚冷笑一声，将请柬掷于案上，“囚禁之人，何谈‘礼’字？”

她转身疾步走向内室，抓起外袍便要出门。丫鬟阿芸慌忙拦住：“姑娘！此去凶险莫测，万一……”

“万一什么？”苏晚回头，眸光如炬，“我姐姐被困虎穴已数月，我若再畏首畏尾，她还有指望吗？”

她声音虽低，却字字铿锵：“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见她一面！”

阿芸垂首不再劝，只是默默为她披上斗篷，系紧风帽。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入丞相府侧门，帘幕低垂，无人注意。

偏厅之内，炭火正旺，铜炉中焚着沉香，袅袅青烟缭绕，似梦非梦。

厅内陈设雅致却不显奢华，一幅《洛神赋图》挂于壁上，几案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茶汤氤氲，香气扑鼻。

曹小操端坐主位，神色从容，仿佛今日并非操控人心，而是一场寻常家宴。

不多时，门外脚步轻响。

苏晚被两名婢女引入，甫一抬眼，便看见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

“姐姐！”

一声泣喊撕裂了压抑已久的沉默。

刘钰闻声起身，还未站稳，已被妹妹狠狠扑入怀中。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嵌进骨血里才肯罢休。

苏晚哭得不能自已，泪水浸湿了刘钰肩头的织锦；刘钰亦红了眼眶，一手搂紧妹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口中反复呢喃：“晚儿……晚儿……你还好么……”

这一幕，宛如乱世浮萍终于重聚，令人动容。

曹小操静静看着，嘴角噙笑，不动声色地品了一口茶。

他并不急于打断，反而享受这种情感爆发带来的掌控快感，越是深情，越容易被拿捏。

良久，姐妹二人稍稍平复情绪，各自落座。苏晚仍紧紧握着姐姐的手，生怕一松手，便是永别。

她抬起泪眼，急切问道：“姐姐，他们有没有伤你？你吃得好吗？睡得安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