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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泼墨一样黑，长江水哗啦啦地流着，声音传出去老远。

离沙羡大概十里的一片芦苇荡里，几十条船静静地飘着。

船上黑压压全是人，披着甲，抱着刀，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周瑜站在最前面一条大点的走舸船头。

“大都督，”亲兵头子猫着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哨船回报，北岸曹军烽火台都亮着，巡逻的船比白天多了至少一倍，来回穿梭，盯得很紧。”

周瑜眉头都没动一下：“预料之中。曹孟德要是连这点防备都没有，他也不配当我的对手。”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水流：“再等半个时辰。等后半夜，人最困的时候。传令，所有人，最后检查装备，弓弦上油，箭头抹匀，准备行动。”

鲁肃也在船上，他手心全是汗，忍不住低声道：“都督，曹军防备这么严，咱们真能悄无声息过去吗？”

周瑜看了他一眼：“子敬，听说过‘灯下黑’吗？曹军现在警惕性最高，但也最紧张。等他们巡逻了几圈，发现江面上屁事没有，精神就会松懈。”

“这时候，就是我们穿过去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况且，咱们又不是要全部悄无声息。”

鲁肃一愣：“都督的意思是……”

“等会儿，会有人替我们‘吸引’一下注意力的。”周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与此同时，江夏北面主战场，江面上。

夜色中，突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火光！

几十条江东战船，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冲出，船头燃着熊熊火把，擂着鼓，喊着杀声，直扑曹军水寨外围的哨船防线！

“敌袭！敌袭！江东兵打过来了！”

文聘今晚根本没睡，一直站在水寨的瞭望塔上。

“来了多少人？”他沉声问。

“看不清具体，但火光连绵，鼓声震天，声势极大！”瞭望兵回道。

“声势大？”文聘眯起眼睛。主公说过，周瑜正面是佯攻，是为了掩护奇兵渡江。可这佯攻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简直像要拼命一样。

“传令！各寨严守，弓弩手上寨墙，拍杆准备！战船不许出寨接战，依托寨墙防御，用箭矢和拍杆招呼他们！”文聘下令。

“将军！不出战？他们快冲到寨门前了！”副将急道。

“不出！”文聘斩钉截铁，“这是佯攻！他们想引我们出战，缠住我们！传令，再派人去南岸提醒曹仁将军，北面打起来了，南面更要加倍小心！”

“诺！”

江面上顿时箭如雨下。

沙羡对岸的芦苇荡里。

周瑜听着北面隐约传来的杀声和看到那边映红的天空，知道鲁肃那边动手了。

他侧耳倾听，北岸曹军的巡逻船队，明显被北面的动静吸引了，有几条船开始调头往主战场方向增援，巡逻的间隙变大了。

“就是现在！”周瑜眼中精光一闪，低喝道，“出发！保持安静，全速划桨！目标，正前方江岸那片黑影，避开灯火！”

几十条船悄无声息地从芦苇荡中窜出，桨叶整齐地划入水中，几乎没有水声，快速向北岸飘去。

北岸，一处地势稍高的烽火台下，几个曹军哨兵正伸长脖子望着北面主战场的方向。

“嘿，打起来了！听这动静，不小啊！”

“文聘将军能顶住吧？”

“废话，咱们的水寨多结实！江东佬也就敢在外面咋呼……”

他们正议论着，完全没注意到，脚下漆黑的江面上，几十条黑影正迅速靠近。

“快！下船！整理队形！”第一条船刚靠岸，周瑜就第一个跳了下去。

五千精锐迅速上岸，在黑暗中快速集结，除了甲胄和兵器的轻微碰撞声，几乎没有其他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