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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她清瘦的脸庞，轻声道：“你瘦了。”

卞夫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轻轻摇了摇头，温和笑道：“没有瘦，是近来的衣裳做得宽大了些。”

曹小操没再追问，默默抬手，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

卞夫人看着碗里的鱼肉，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端起碗，慢慢吃了起来。

食堂里依旧欢声笑语、热闹不止。

没人留意曹小操和卞夫人之间这短暂的温情与沉默。

更没人发现，桌下的步练师，指尖正轻轻攥着衣角，心绪悄然起伏。

一顿家常晚饭过后，众人各自散去。

曹小操回到专属办公室，卞夫人跟着进来，细心替他脱下外袍，规整挂好。

“陛下，热水已经备好了，泡个澡放松一下吧。”

曹小操轻轻点头，迈步走进浴室。

浴缸里的热水温度刚好，热气氤氲，白雾蒙蒙。

他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水里，缓缓闭上双眼。

门外，传来卞夫人收拾行李的轻浅脚步声。

一下，又一下，轻柔安稳。

像一剂定心安神的汤药，让他漂泊许久的心，彻底安稳下来。

恍惚间，归零的模样突然浮现在脑海。

那漫长孤寂的两千万年，无边黑暗里的孤独守候，还有归零最后那句沉甸甸的嘱托——

替我们这些再也回不去的人，好好活着。

曹小操缓缓睁开眼，看向头顶雪白的顶灯。

灯光太亮，有些刺眼。

他抬手关掉灯光。

浴室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皎洁的月光透窗而入，落在荡漾的水面上，轻轻摇晃，温柔静谧。

门外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停了。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陛下，干净衣裳放在门口了。”

“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条细缝，卞夫人侧身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温热的汤。

“泡太久水容易凉，也伤身。”她轻声叮嘱，“臣妾又热了一碗汤，您喝完早点歇息。”

曹小操伸手接过汤碗，抿了一口。

还是记忆里最熟悉、最暖心的味道。

“夫人，朕问你个问题。”

“陛下请讲。”

“你整整等了朕两千年，可曾后悔？”

卞夫人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又温柔。

“从未后悔。”

“为何？”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温柔执念：“因为陛下，终究回来了。”

月光温柔洒落，落在卞夫人的脸上。

曹小操清晰看见，她眼角生出了细碎的纹路，乌黑的发丝里，也悄悄藏了几根刺眼的银丝。

两千年岁月流转，她终究是老了。

可唯独那双眼睛，一如从前。

温润清澈，像一汪四季不冻的泉水，永远澄澈，永远坚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欣喜。

“夫人，往后，朕再也不走了。”

卞夫人低下头，鼻尖微酸，轻轻应了一声软糯的“嗯”。

窗外夜色渐深，整座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层层叠叠，次第亮起。

远处的工业园区总装车间里，符文推进器的调试声响依旧断断续续传来。

一下一下，沉稳厚重，充满生机。

而在遥远的太阳系边缘，深邃漆黑的深空之中，那一点淡红色的微光，再次悄然亮起。

转瞬，又彻底熄灭。

它依旧在暗处蛰伏、等待。

耐心等着下一次卷土重来的机会。

只是此刻，所有人都无心顾及遥远深空的危机。

历经万里漂泊、九死一生，他们只想好好吃一顿家常饭，好好睡一场安稳觉。

好好看一看这座牵挂已久的城，好好守着身边这群不离不弃的人。

岁月安稳，灯火可亲，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