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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一行人收拾妥当,驶离了凉州这座不起眼的小城,继续一路向西进发。
反重力越野车在茫茫戈壁滩上疾驰,整整跑了一天一夜。中途没敢多耽搁,只临时停在路边,简单啃了几口干粮垫肚子。
几人里就属典韦吃得最快,三下五除二解决完自己那份,立马眼巴巴地盯着孙尚香手里剩下的干粮。
孙尚香白了他一眼,没舍得真小气,掰了半块递过去。典韦立马咧嘴露出憨厚的笑,捧着干粮低头大口啃着,吃得格外认真。
临近傍晚,荒芜的路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景致。
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孤零零立在戈壁边上,屋子不大,墙面的土皮掉得七零八落,光秃秃露着里面的黄土坯。屋顶铺着一层干枯的荒草,风吹得微微晃动,歪斜的门框看着随时都要塌下来。
可奇怪的是,屋子门口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扫得一尘不染,连半粒碎石杂草都找不到。
屋门口坐着一位老人,脊背驼得厉害,整个人几乎弯成了一个虾米的弧度。
他身前摆着一块老旧的磨刀石,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正一下一下慢慢磨着。
动作很慢,却格外稳。刀刃贴着磨刀石来回滑动,发出细碎又轻柔的沙沙声,就跟细砂纸打磨金属似的,在安静的戈壁滩上格外清晰。
典韦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那把柴刀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压低声音嘀咕。
“奇怪了,这刀都反复磨三遍了,刃口都卷没了,再磨下去都快成铁皮片子了,老人家还磨个没完?”
孙尚香也凑到车窗边探头细看,连连点头。
“还真是这样,刀刃基本磨没了,白费力气呢。”
曹小操没接两人的话,直接把车子稳稳停在路边,推门下车,大步朝老人走去。
他在老人身前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把早已失去锋芒的柴刀上。
“老人家,这刀都磨成这样了,没必要再磨了吧?”
老人头都没抬,手上磨刀的动作丝毫没停,依旧不紧不慢地磨着。
“习惯了。天天磨一磨,心里才踏实。”
“磨完之后拿来用吗?”
“不用,啥也不干。”
老人的嗓音沙哑干涩,像是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木板,听着格外沧桑。
“这刀是我儿子留下的。他走的那天,刀就搁在门槛上。我每天磨一磨,就当他还在家里,从没离开过。”
曹小操很懂事,没有追问老人的儿子到底去了哪里。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蹲在一旁,陪着老人,看着他一遍又一遍打磨那把卷刃的旧柴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老人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曹小操。
“小伙子,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嗯,路过此地。”
“路过挺好的。”
老人把柴刀轻轻放在自己膝盖上,伸出布满老茧、粗糙干裂的拇指,细细摩挲着磨得发亮的刀背。
“路过的人一身轻松,心里不用装着沉甸甸的心事。”
“那您心里,一直揣着心事?”
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沉沉落在腿上的柴刀上,语气轻得像一阵随风飘散的细沙。
“我儿子是守北疆的兵。去年冬天,鲜卑那边的马贼作乱扰民,他带兵追剿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藏不住的酸涩。
“最后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家里就只剩这一把刀,孤零零摆在门槛上。”
曹小操没有接话安慰,再多的言语,在这份绵长的思念面前都显得苍白。
他伸手摸向怀里,掏出几块之前在凉州河边随手捡的鹅卵石,挑出一块手感圆润光滑的,递到老人面前。
“老人家,这块石头送您。不值什么钱,就是手感温润。您磨刀累了、心里闷了,就攥着它歇歇,能暖暖手心。”
老人怔怔看着掌心大小的石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先抬起枯瘦的手,在破旧的衣摆上反复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伸过来,将石头稳稳接在掌心,紧紧攥住。
“这石头……居然是暖的。”
老人低声呢喃一句,嗓音微微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