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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一早，曹小操又去了城西的城墙根。

老石匠果然还在。

依旧是老位置，依旧佝偻着身子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捏着那把细长的刻刀，专心修补着墙面新裂开的纹路。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也没停，随口说了一句：“你又来了。”

“随便走走，路过。”

曹小操说着，也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晨风轻轻扫过墙面，石匠的刻刀缓缓划过石板。细碎的石粉簌簌往下掉，风一吹，就散得干干净净。

他干活的速度很慢。

不慌不忙，一刀一刀落得极稳。看着笨拙，却藏着几十年的熟稔，像是在耐心跟冰冷的石头慢慢沟通。

曹小操安安静静看着，看了许久，才开口问道。

“您干了一辈子这个，就没想过歇一歇，停下来吗？”

石匠手上的动作没断，语气平平淡淡。

“停过。”

“之前歇过两天，结果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空得发慌，最后还是回来了。”

“怎么会睡不着？”

听到这话，石匠终于停下动作。

他把刻刀搁在膝盖上，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旧事，慢慢开口。

“我年轻的时候，压根不信这些玄乎的东西。”

“总觉得墙上这些弯弯绕绕的线条，都是老一辈瞎画的。也觉得这城墙底下，无非就是些普通石头，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有一次，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空荡荡的地方，脚下铺满了流动的光。那些光弯弯曲曲的，跟这城墙的纹路一模一样，像一条条静静流淌的河。”

“我顺着光往前走，走了好久，一直没走到头。”

“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全城都是黑的。我随手披了件衣服，就跑到这城墙根。第一次拿起刻刀，在石板上刻下了第一条线。”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停过。”

他垂下眼皮，看着自己刻出来的纹路，轻声补了一句。

“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或许不是我一直在补这些线。”

“是这些线，一直在补我。”

曹小操没有搭话。

就静静蹲在旁边，看着墙上新旧交错的纹路，默默琢磨着老人这句话。

清晨的阳光洒在城墙上，刚刻好的线条清清楚楚，透着一股温和的光亮。

半晌，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我明天，就要走了。”

石匠依旧埋头干活，闻言淡淡问：“去哪？”

“归门旧址。”

石匠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半点意外，好像早就料到了他的去向。

“那你走第七道线就对了。”

曹小操微微低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是第七道？”

“城墙上每一道纹路的气息都不一样。”

石匠始终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又笃定。

“你身上带着的那道光，和第七道线是同一条脉络。我在这补了几十年墙，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道光认得路，你跟着走，绝对不会错。”

顿了顿，他又轻声嘱托。

“你要是到了那边，看见也有人在修补墙体纹路，麻烦替我跟人家打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