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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不长不短，转瞬即逝。

这整整三天里，曹小操几乎没挪过窝，一直守在药田边的青石上。除了吃饭、睡觉、如厕这些必要的事，他所有的精力，全都扑在了《归元诀》上卷的修炼上。

陈衍看他修炼刻苦，心里了然，每天早晚都会给他送来一碗新鲜熬煮的灵草汤。都是药田里现采的灵草，功效清心明目，最是适配归元修炼。曹小操喝下之后，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功法运转顺畅了不少，归元诀的运转速度硬生生快了两成，事半功倍。

曹小操也彻底摸清了归元诀和普通外门引气诀的核心区别，精髓就落在一个“归”字上。

寻常的引气诀，是修士主动从天地之间吸纳游离灵气，说白了，就像是拿着碗去河里舀水，全靠外界供给，效率有限。

但归元诀截然不同。

这套功法，是从自身灵根深处唤醒本源灵气，再借体内的归雁印记贯通归门体系，直接抽取地底十二地脉的灵气，反过来滋养自身。

如果再用取水来打比方，引气诀是河边舀水，归元诀，就是在自己脚下凿井。

这口井的井底，连通着地底源源不断的地脉暗河。只要归门体系不崩塌、不停转，这条灵气暗河就永远不会枯竭，修炼之路没有尽头。

修炼到第三天清晨，曹小操终于察觉到了质的变化。

丹田内原本散乱飘忽的灵气气雾，彻底向内收拢、层层凝聚，隐隐透出了一丝液化的征兆。

经脉里流转的灵气也彻底变了模样，不再是从前轻飘飘、虚浮无力的状态，变得绵密厚重，沉稳扎实。

陈衍上前替他搭脉探查，素来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诧异。

收回手后，他语气依旧平淡，眼底却藏不住光亮：“照你这个进度，内门考核期间，绝对能冲破筑基瓶颈。”

“归元诀搭配你的归雁印记，修炼效率是普通外门弟子的十倍不止。你卡了许久的炼气后期瓶颈，早就被这门功法彻底冲开了。现在积累已经足够，只差最后一步契机，突破筑基只是水到渠成的事。”

曹小操顺势问道：“那最后一步契机，需要什么条件？”

“筑基和炼气不一样，不是堆够灵气就能成。”陈衍稍稍思索，缓缓解释，“筑基，筑的是修道一生的根基。根基稳不稳、正不正，全看你突破那一刻，心中坚守的念头。”

“有人为复仇筑基，有人为长生筑基，有人为守护筑基。念头本身无对错，但必须足够坚定。唯有如此，你才能扛住灵气灌体、重塑经脉的极致剧痛，在最难熬的时刻不崩、不退、不放弃。”

曹小操追问：“玄壶子长老也是这么说的？”

“我不知道他的看法。”陈衍站起身，望着远处的山峦，“但我师父曾说过一番道理。筑基如筑城，以仇恨筑城，城高墙厚，却阴冷荒芜，住不得人；以执念筑城，壁垒无双，却自我禁锢，压得人喘不过气；唯有以守护筑城，城池不必最高最厚，却能遮风挡雨、安稳踏实，守得住自己，也护得住本心。”

曹小操默默把这番话记在心底，没有再多追问。

世间大道道理，听闻千百遍都不算数，唯有亲身经历、亲身感悟，才能真正刻进道心。筑基那一刻的心境，终究要靠自己体悟。

第三天傍晚，青崖宗的执事专程送来内门考核的通知，还有一套崭新的弟子服。

月白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银色山纹，是正统的青崖宗内门制式服饰。

送通知的弟子传话，所有拿到考核资格的弟子，今夜统一入住内门山脚下的听风苑休整，次日清晨集合，正式上山参与考核。

让曹小操意外的是，孙尚香、蔡文姬、阿罗娜三人，也各自收到了一套内门服饰和考核资格。

按照之前穆长老的规矩，内门考核资格，只给外门小比排名靠前、或是秘境探索表现优异的弟子。可孙尚香三人根本没有参加外门小比，按理说没有资格。

“是玄壶子长老安排的。”孙尚香随手抖了抖手中的月白长袍，语气淡然，“你这三天潜心修炼的时候，他夜里来过一趟，特意送了三套衣服和三块考核令牌。”

“他说，归雁之主的同伴，不能在外门考核中落得寒酸。你们几人一同入内门，日后行事也更方便。另外让我转告你，考核之时，切莫给他丢脸。”

曹小操心里一暖。

玄壶子向来嘴硬毒舌、随性邋遢，看着半点不靠谱，做事却细致周全，处处为人着想。

三套服饰、三块专属考核令牌，相当于直接给了三人正式的考核名额。宗门规矩本就宽松，持令牌即可参赛，不算违规。可这种特殊资格，寻常弟子穷尽办法也求不来，唯有内门长老才有这般权限。

“周砚呢？他拿到资格了吗？”曹小操随口问道。

“他外门综合排名第十五，稳稳拿到了考核资格。”孙尚香回道，“下午就收到通知了，高兴得不得了，接连找了你好几趟，都见你在闭关修炼，没敢打扰。对了，他还让你帮忙看看外门的考核赌盘，钱四海又趁机开盘下注了。”

曹小操忍不住失笑。

钱四海真是天生的生意人，不管什么事都能拿来做赌盘。不过都是同门之间图个喜庆热闹，无伤大雅，倒也不必制止。

一夜无事，众人安心休整。

次日辰时，天色大亮，晨雾缭绕整座青山，山间薄雾袅袅，仙气氤氲。

此次获得内门考核资格的外门弟子共十二人，再加上玄壶子特批的孙尚香、蔡文姬、阿罗娜三人，总计十五名考核者，齐聚外门山门处集合。

穆长老亲自前来送行。

今日的她褪去了平日里威严的藏青色道袍，换上一身素白便装，少了几分长老的肃穆，多了几分温和从容。

“本次内门考核，由玄壶子长老全权主考，老身便不随队前往了。”

穆长老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在曹小操身上短暂停留，轻声道：“该叮嘱的，我早已说过。你们只管安心前去。记住一句话——归元峰上，别迷路。”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曹小操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别迷路？

归元峰到底藏着什么玄机，会让人迷失本心、迷失前路？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穆长老已然转身离去。素白的身影融入山间晨雾，转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随后，众人跟着执事弟子，踏上了前往内门的山道。

从外门到内门，山路九曲十八弯，极为险峻。一侧是笔直陡峭的万丈崖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云雾深渊。整条山道仅有三四尺宽窄，多处路面没有规整石阶，全是天然凸起的岩石。

清晨的露水凝在石面上，湿滑难行。一众外门弟子走得战战兢兢、步步谨慎，生怕失足坠落。

唯独曹小操一行人步履从容、毫不费力。

孙尚香久经沙场，翻山越岭早已是家常便饭，险路如平地；蔡文姬周身灵气护体，足下生风，轻盈稳妥；阿罗娜更甚，有星灵核心托举身形，双脚几乎不沾地面，一路轻飘前行。

队伍里的周砚则是另一番模样。

他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大包袱，塞得满满当当，干粮、水囊、换洗衣物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本不知从哪搜罗来的《内门生存指南》。一路走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眼底却满是兴奋期待。

队伍最前方的孟霜，身姿挺拔，步履轻快专注。小巧的竹箱背在身后，乌黑的高马尾迎着晨风轻轻晃动，身姿飒爽，引得不少弟子频频侧目。

整整两个时辰的跋涉，险峻山道终于走到尽头。

眼前视野豁然开朗，一座古朴恢弘的石拱门横跨两山之间，门楣之上，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篆刻其上——归元。

这座山门，和谷底那座归门截然不同。无需阵法催动，门洞内常年流转着一层淡金色光幕。行人穿过，光幕轻轻荡漾，踏入的瞬间，便正式跻身青崖宗内门地界。

跨过山门，眼前景象彻底焕然一新。

外门山川，终究是寻常山水，林木葱郁、溪流潺潺，和世间灵山并无太大区别。

可内门，完全是另一个天地。

自山门开始，空气中的灵气浓度直接翻倍。每一次呼吸，精纯的灵气都顺着肺腑渗入经脉血肉，暖融融流淌全身，舒服至极。

脚下的路面并非普通泥土，全是细腻温润的灵玉铺筑而成。半透明的玉石之下，细密的灵气脉络缓缓流转，整座路面仿佛拥有生命。

道路两侧遍地奇珍灵草，皆是世间罕见之物。有的通体鎏金、流光熠熠，有的花开幽蓝、暗香浮动，有的藤蔓挂果、形如灯笼，千姿百态，美不胜收。

“我的天！”周砚深吸一口气，瞪大双眼满脸震撼，“这里的灵气浓度，快赶上外门药田开聚灵阵的效果了！难怪所有人都拼了命想进内门，单单住在这，修炼速度都能直接翻番！”

不止灵气得天独厚，内门弟子的气质风貌，也和外门弟子天差地别。

沿途偶尔路过的内门弟子，皆是一袭月白长袍，气质沉稳淡然。面对一众新来的考核弟子，他们目光淡淡扫过，不热情、不傲慢，带着见惯风雨的从容淡定。

途中还有一名内门弟子牵着一头通体雪白的灵鹿走过，灵鹿角上挂着小巧银铃，行走之间，清脆铃音叮咚作响，响彻山间。

见阿罗娜好奇凝望，那弟子温和一笑，主动递过缰绳，任由她伸手抚摸。温顺的灵鹿轻轻蹭着阿罗娜的掌心，她体内的星灵核心，也随之微微亮起微光。

蔡文姬轻声感慨：“内门外门，不过一步之隔，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一步之遥，天差地别。”曹小操轻声附和。

众人落脚的听风苑，坐落在内门西麓，是一片依山而建的雅致精舍，专门用来接待每一届的内门考核弟子。

十五人全部安顿妥当后，执事送来当日晚餐。四菜一汤，道道都是内门膳堂精心烹制的灵膳，用料珍稀、色香味绝。就连主食，都是灵田专属种植的珍珠米，粒粒饱满晶莹，入口清甜回甘。

周砚一口气吃了三大碗，撑得靠在椅上动弹不得，连连感叹：“就冲这伙食，我拼死也要考过，留在内门！”

饭后，执事送来本次考核的详细流程细则。

大体规则和外门公示的一致，只是新增了几条补充要求：考核全程历时三天，期间不得擅自离开内门范围；禁止动用一切杀伤性法器、符箓；严禁恶意攻击同门；全程由玄壶子长老监督，但凡违规，直接取消考核资格。

孟霜快速浏览完所有规则，将纸张仔细折好收进竹箱，沉声说道：“考核分三关。明日第一关，归元问道，考核核心是对内门基础功法的领悟，也就是《归元诀》上卷入门篇。”

曹小操闻言，心头微微一动。

“你也拿到归元诀了？”

“昨夜执事统一发放的。”孟霜从竹箱取出一本崭新的薄册，封面样式，和曹小操手中玄壶子赠予的旧册一模一样，“所有考核弟子人手一本，算是宗门的考核福利。入门篇共计十八页，考核要求，便是三日之内领悟入门第一篇，明日当众验证领悟成果。”

曹小操沉默片刻。

他原本以为，玄壶子私下赠予的归元诀是独一份的机缘，没想到宗门直接全员发放。

也就是说，明天的归元问道，从规则层面来讲，他和孟霜、周砚、所有考核弟子，起点完全一致。

当然，他提前闭关苦修三日，修炼的还是带有玄壶子手写批注的专属版本，优势毋庸置疑。但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归元诀看似只有短短十八页，字字简约，却句句深奥，每一句注解都能衍生出多重解读。短短三日，想要领悟到长老认可的境界，绝非易事。

“那就各凭本事。”

曹小操微微颔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精舍。

点亮屋内油灯，他取出怀中那本略显破旧的《归元诀》上卷。

这本玄壶子亲赠的典籍，远比宗门发放的新版珍贵。书页缝隙、段落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极小的手写字迹，全是玄壶子毕生修炼归元诀的心得批注，字字珠玑，含金量远超正文本身。

此前闭关，他一心钻研正文修炼，从未细看这些批注。此刻静下心逐一品读，收获极大。

扉页之上，一行笔力苍劲的字迹，是青崖真人的亲笔留言：

归元问道，问的不是功法，是心性。道心正，则元正；道心邪，则元邪。归元者，归一也。万法归一，一心一意，是为归元。

曹小操盯着“一心一意”四个字，久久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