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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山间晨雾还未散尽。

归元峰山脚已经聚齐了十五名参与最后一关考核的弟子。

今日的玄壶子，和往日截然不同。

他换下了那身邋遢的灰袍，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袖口裤脚全都束得整整齐齐，长发用一根木簪高高挽起，整个人看着干净又利落。

一众弟子都看愣了。

这哪里还是昨天那个嗜酒懒散的老酒鬼，分明是个精气神十足的干练老者。若不是手里依旧拎着那不离身的酒葫芦，没人敢认。

“人都到齐了？”

玄壶子目光扫过全场，在曹小操身上短暂停留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移开。

“第三关，同心试炼。昨日下发的细则你们都看过了，我再补充三条关键规矩。”

“第一，自由组队，三人一队。给你们一刻钟时间自行组合，逾期没找到队伍的，由我统一分配。”

“第二，试炼之内，严禁一切杀伤性法器。刀剑、符箓、毒器，一律禁用。这一关考的不是厮杀杀人，是同心守御。抱着争强好胜、出手伤人心思的，趁早收敛心性。”

说到这里，他神色骤然严肃，语气沉了几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试炼幻境虽是模拟场景，但里面的魔气侵蚀是真实的。但凡察觉身体有半点被魔气侵染的征兆，立刻退出，不许逞强硬扛。一旦伤及修行根基，得不偿失，都听明白了？”

“明白！”

十五名弟子齐声应答，声音整齐响亮。

一刻钟的组队时间，山脚瞬间热闹起来。

叶青率先迈步走向曹小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态度十分诚恳。

“曹师弟，我想与你组队。全场之中，你的归元诀造诣最高，有你坐镇，我们通关的胜算最大。我这边还有一位队友，出自观气峰，跟我搭档三年，最擅长守御阵型。我们三人联手，撑过三轮魔物冲击，稳稳妥妥。”

曹小操没有立刻应声，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孟霜。

孟霜身边已经站了一男一女两名弟子，都是前两关被淘汰的选手，此刻正一脸庆幸，妥妥一副抱稳大腿的模样。

对上曹小操的目光，孟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队伍已经满员。

就在这时，周砚一瘸一拐地挤了过来。

他腿上的伤势还没痊愈，走起路来依旧别扭，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满是热切。

“曹哥！我跟你一队！我铁定跟着你！”

昨日第二关他垫底出局，心里憋着一股劲，今天只想跟着曹小操好好表现，彻底扬眉吐气。

曹小操看了看诚意满满的叶青，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周砚，最后看向斜靠在树干上的孙尚香。

孙尚香抱着青釭剑，神色淡然，一副不管谁来、我只跟你的笃定模样。

思虑片刻，曹小操开口婉拒。

“叶青师兄，抱歉了。我队伍早就定好了，就我、孙尚香，还有周砚三人。”

叶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很快便释然点头。

“无妨，是我唐突了。祝曹师弟试炼顺利，日后我们再寻机会合作。”

说完，他便带着自己的队友，转身去找其他人组队了。

周砚瞬间喜上眉梢，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曹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别高兴太早。”曹小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这一关不是抱大腿就能混过去的。幻境魔气侵蚀真实不虚，你腿伤未愈，待会儿要是撑不住，立刻退出，千万别硬撑逞强。”

“放心！”周砚拍着胸脯打包票，“我灵气操控不行，但扛揍绝对没问题！有你和孙姐在，我老老实实守柱子、摇旗呐喊就行！”

一旁的孙尚香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警告。

“摇旗呐喊没人拦你，但敢拖后腿，我第一个把你扔去喂魔物。”

周砚立马缩了缩脖子，嘿嘿干笑两声，不敢再多嘴。

一刻钟转瞬即逝，组队结束。

十五名弟子刚好分成五支三人小队，分组完毕。

玄壶子扫了一眼众人，微微点头，从袖中取出五枚温润的青色令牌，逐一交到各队队长手中。

“此为同心令。”

“试炼开启后，五支队伍会被分别传送到归元峰五处独立地脉节点。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节点石柱，抵挡魔气魔物的轮番冲击。”

“最终成绩，按节点完整度核算。石柱完好无损，每一轮得二十分；轻微受损，每轮只得十分；若是重创或崩塌，试炼直接终止，取此前累计分数为最终成绩。”

说完，他抬手指向归元峰西侧山腰。

“试炼场地，幻雾谷。谷中布有大型幻阵，魔物冲击、魔气侵蚀，效果还原了八成真实魔界入侵的威势。”

“别以为是幻境就掉以轻心，里面的魔物攻击、伤势疼痛全都是真的。唯一的保障，就是幻阵会在你们遭遇致命伤的瞬间将人传送出来，保你们性命无忧。总结一句，不必畏惧，但切勿作死。”

话音落下，一名内门弟子举手发问。

“长老，试炼途中，同门之间可以互相攻击吗？”

玄壶子瞬间瞪眼，没好气地斥道：“我让你们同心协力守节点，你偏想着内斗？试炼期间，但凡主动攻击同门者，直接取消考核资格！”

那弟子满脸尴尬，默默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废话不多说，进山！”

玄壶子一挥衣袖，率先朝着西面山路迈步而去。

幻雾谷常年被浓雾笼罩，极少有放晴的时候。

越往山谷深处走，雾气越浓郁，空气又潮又冷，沁入肌肤。抵达谷口时，视野能见度已然不足三丈。

玄壶子让五支队伍在谷口整齐列队，自己立于浓雾中央，闭目凝神，单手掐诀。

一道浑厚法诀打入地底的瞬间，整座山谷剧烈震颤。

漫天雾海翻涌奔腾，无数道彩色光柱从谷底冲天而起，将厚重的浓雾映照得五彩斑斓。

“同心试炼，开启！”

随着玄壶子一声断喝，五枚同心令同时亮起柔和青光，分别笼罩五支队伍。

光芒笼罩的刹那，众人脚下的地面骤然变软塌陷。眼前景象天旋地转，众人如同被无形大手拖拽，瞬间坠入另一重幻境空间。

稳住身形，曹小操环顾四周。

他身处一方凸起的岩石平台之上，平台方圆不过十余步大小。

正中央立着一根一人高的灰白石柱，柱身刻满细密古老的符文，底座深深扎根地底，稳稳衔接归元峰地脉节点，灵气隐隐流转。

平台四周全是白茫茫的浓雾，空空荡荡，看不到任何景物，寂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

“这就是地脉节点？”

孙尚香走到石柱旁，指尖轻轻一碰柱身。

石柱符文微微亮起微光，与她掌心灵气产生了一丝微弱共鸣。

“没错。”

曹小操催动归雁印记，铺开感知探查周遭。

这根石柱，是归元峰主气脉延伸出的分支节点，负责调控这片区域的灵气流转。一旦被魔气摧毁，整条地脉分支都会受损紊乱。

周砚绕着平台走了一圈，走到边缘探头往下看。

脚下是白茫茫的无尽虚空，深不见底，看得他一阵头皮发麻，连忙退了回来。

“别靠太边，小心失足。”孙尚香伸手拉了他一把，神色凝重，“要开始了。”

她话音刚落，周遭纯白的浓雾悄然变色。

一丝丝暗紫色魔气，如同墨汁入水，从四面八方渗透、蔓延，朝着平台飞速聚拢。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浓雾深处，传来阵阵低沉的魔物嘶吼，夹杂着沙沙的爬行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三人立刻站位戒备。

背靠中央石柱，各司其职。

曹小操镇守正东，孙尚香镇守正北，周砚镇守正南，正西方位由曹小操兼顾防备。

第一波魔物冲击，来得极快。

浓雾骤然破开，三头形态狰狞的魔物瞬间窜出。

正东是一头巨型魔狼，浑身覆盖暗紫鳞甲，眼窝燃着紫色鬼火，锋利的獠牙外露，滴落的涎水落在石面上，滋滋腐蚀冒烟。

正北是一具人形魔尸，肌肉虬结、体态魁梧，双手握着两柄魔气凝聚的弯刀，刀身缠绕漆黑魔火。

正南是一头迅捷的巨型魔蜥，贴地极速爬行，分叉信子不停吞吐，动作刁钻灵动。

“东边交给我！”

曹小操一步踏出，掌心归雁印记银光暴涨，凝练出一柄尺许长的灵气光刃。

考核规则禁用刀剑法器，却不禁止自身功法化形。归元诀凝聚的灵气刃，属于自身修为运用，完全合规。

魔狼迅猛扑杀而来，獠牙带起凛冽魔气。

曹小操侧身灵巧闪避，手中银光光刃精准劈落，正中魔狼脖颈要害。

纯净的归雁灵气自带净化之力，撞上魔气的瞬间，响起刺耳的嗤嗤声。

魔狼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半边脖颈被生生斩断，庞大的身躯重重摔落平台，翻滚两圈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北侧战场，孙尚香同样利落。

她全程没有拔出青釭剑，只将剑鞘横握手中。

趁着人形魔尸双刀劈砍的间隙，她贴地滑步，从双刀攻势的缝隙中闪身而过，手中剑鞘狠狠砸在魔尸膝弯。

魔尸重心骤失，踉跄前倾。

孙尚香顺势翻身跃起，一脚狠狠蹬在魔尸后背，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其踹出平台边缘。

魔尸惨叫着坠入下方雾海，声音渐渐消散。

唯独南侧的周砚，打得格外狼狈。

魔蜥速度极快，身法刁钻，周砚接连挥拳全部落空。

不仅没能伤到魔物，反倒被魔蜥甩尾抽中腰身，整个人狠狠撞在石柱上，疼得龇牙咧嘴。

危急时刻，孙尚香解决完对手，即刻驰援。

她纵身跃至南侧，裹挟金色灵气的一拳狠狠砸在魔蜥头颅。

砰的一声，魔蜥瞬间碎裂成漫天黑烟，彻底湮灭。

第一波冲击，顺利守住。

中央石柱完好无损，稳稳拿下二十分基础分。

周砚瘫坐在石面上，揉着酸痛的腰肩，满脸愧疚。

“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第一波只是热身而已，不用放在心上。”孙尚香伸手将他拉起，淡淡说道，“下一波攻势会更猛，你不用主动厮杀，专心守好石柱就行。出力的事，我和曹小操来。”

“周砚，过来。”

曹小操招手让他靠近石柱，从怀中取出三张千钧符递过去。

“这是陈衍给的护身符箓。你把两张分别贴在石柱南、西两侧，自己贴身留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