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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便是一股有些刺鼻的汽油味。

周岳睁开眼，晃悠悠地伸了个懒腰起身后，正好看到温涛开门。

“呦，还在睡觉噻。”梁晦明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已经九点了，该上班了。赶紧洗漱一下，准备去监管局吧。”

另一边，温涛喝完粥：“岳哥，那我先走了，待会儿还有课。等放了学，我会去药房的。”

周岳点点头：“行，碗你放在那里吧，我来洗就行。也跟你爸妈说一声。”

温涛笑嘻嘻地摆了摆手，提着背包匆匆出门。

梁晦明看着温涛的背影，咂了咂嘴：“你们的关系真的是不错。”

“小涛是我唯一的朋友。”周岳快速的洗漱、喝粥、洗碗之后，便带着那一摞文件，跟着梁晦明上了车。

一路上，两人无话。

窗外，纸灰依旧飘满世界。

核心区域的商业街还是有点人气的。

店铺前的霓虹灯，为了不被纸灰挡住招牌，射出的光太过刺眼。

呼啸而过的车辆，留下刺鼻的汽油味。

街道上密密麻麻的雨伞彼此紧挨着，几乎看不清伞下的人影。就连脚步声，都透着一股毫无生机的荒芜感。

在绕过核心街区后，车子停在了一处高墙前。

那竟是围成一圈的钢板，足足三米高，还镶嵌着三道电网。

车子开过围墙，进入三道门禁时，十几座监控塔密密麻麻的扫描过来。

周岳待在副驾驶，看着眼前这栋足足数十层高的黑色大楼，面露惊色。

大楼没有一扇窗户，外观仿佛是一块巨大无比的黑曜石，只是矗立在那里，便给人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下车吧。我去停车，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梁晦明的语气有着一丝微妙的低沉，没了在禁地和巷口见面时的松散感。

周岳点头下车，看着一块金属牌匾竖挂在大门前——锡城灵异监管局总部。

四周，监管局的各类员工已经陆续打卡进楼。

但在他们掠过周岳身边时，都会投来一丝好奇的目光。

“周岳，跟我来。我们直接去医务处。”梁晦明踏上台阶，带着周岳进了大楼。

偌大的一楼除了门卫室，便是一排排坐落有序的电梯。

“人太多了，我们走楼梯噻。医务处就在二楼。”梁晦明招了招手。

周岳再次注意到了周遭的目光，低声询问：“他们为什么都在看我？”

梁晦明耸了耸肩：“你一拳拳打死萧岚，虽然外人不知道，但现场那么多后勤、医疗团队的人都看在眼里噻。你在监管局啊，已经小有名气噻。”

空荡荡的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里。

当周岳来到二楼，才得知整个二楼上千平方，竟然都是医务处。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科室只有三个——侵蚀科、急救科、心理干预科。

比寻常楼层高出一倍的挑高楼层，几乎“嵌”满了手术室和病房，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钢铁蜂巢。

医护人员们，更是来来往往，无比匆忙，见到梁晦明甚至顾不上打个招呼。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梁队长，快让一让！”

梁晦明似是习以为常，看都不看，抓着周岳的胳膊往旁边一躲。

瞬间，一辆急救床自面前掠过。

是四名医护人员，推着一位陌生男人跑向手术室。

那个男人早已昏迷，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正汩汩流血，鲜血顺着急救床流淌至滚轮，在冰凉反光的地砖上，留下四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就是普通使徒。”梁晦明一边走一边解释，语气有种诡异的平静：“没有驾驭核心遗物的使徒，在经历三次禁地后的生还率只有20%。你在204见到的那位，刚好是第三次。”

周岳垂下目光，看着梁晦明捏着烟杆的手有些颤抖发白，默默点头。

梁晦明继续道：“从第二个禁地结束开始，使徒可以在禁地消失的最后十分钟里，选择是回自己的据点，还是留在禁地位置……”

话音未落，又一辆急救床匆匆掠过。

一位头发枯白的中年男医生，正趴在伤者身上急救。男医生双眼充血、眼眶乌青，身上一股发霉的味道，显然是好几宿都没有合眼了。

“医生，病患正在失去生命体征了！”护士焦急道。

“不要停，继续！”男医生几乎咬破了嘴角，急救的双手已经沾满鲜血。

可伤者的脸色，还是肉眼可见的苍白下去。

梁晦明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发紧：

“监管局不单单是培养人手、维护城市安全，也会对选择留在禁地位置的使徒，进行无偿治疗。局长说过，哪怕多救一个使徒，都有可能早日破解一个禁地。”

“只是，绝大部分伤者最后的结果，都不是很好噻。”

霎时，两人背后忽的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

回头一看，是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她的头发似是被鲜血泡过，整个糊在脸上。

女人捏着医生的胳膊，一脸仓惶：“医生！拜托你让我见见妹妹！”

医生焦急的满头汗，连连摆手：“这位女士，你妹妹从禁地逃出时，已经遭到十分严重的灵异侵蚀。你自身的状况也不稳定。再接近，你会死的！”

“她的尸体，必须按照监管局的规章进行特殊销毁后，才能转交给你！”

女人绝望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的膝盖出血：“医生，我求求你让我见见妹妹！我们约好的，要一起从禁地里活着回来！”

“你们不是官方的医生吗？你们不是处理此类问题最好的医生吗？我求求你们救救她！”

女人一边哭一边开始磕头。

医生眼眶泛红，却只能立刻推开女人，狠下心摇头拒绝：“抱歉，你妹妹已经没救了。我必须去救另一个伤者！”

说着，医生匆匆跑开，只留女人孤零零地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撕心裂肺地喊着“救命”。

这一幕，看的周岳不由地胸口郁堵。

梁晦明拍了拍周岳的肩膀：“这就是现状噻。普通使徒就是炮灰。而驾驭了核心遗物的精英使徒们，在没有第二件核心遗物平衡身体侵蚀前，也会容易暴走。”

“可找到合适的核心遗物平衡侵蚀，哪有那么容易。”

“就算真的运气好，驾驭了，也不是就能高枕无忧。随着使用核心遗物次数的增加、年岁的渐长、战斗的波折，还是会逐渐出现失衡的状况。”

梁晦明指向天花板上那些悬吊的密封正方体。

这些正方体似乎是特殊的房间，没有门窗，只有张贴的红色警告牌，以及……时不时从中传出的嘶吼声。

“这些特殊病房，就是专门安置一些失控的精英使徒。”

“他们被侵蚀折磨的奄奄一息，被迫与核心遗物融合，眼看着自己一点点腐烂、消亡。”

“因为他们自身就是污染源，所以也不能让寻常医护人员接触，只能通过特殊装置喷洒药物治疗。直到最后……回天乏术，人道处死。”

“前一代的队长、副队长，我的副队长，都在这里头。”

周岳瞳孔一缩，不敢置信地看向梁晦明。

此刻，梁晦明的眼神真正的“苍老颓丧”了下来。

只见他站在晦暗的光影下，笑容苦涩又无奈：“周岳，‘欢迎’你进入……真正的灵异世界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