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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大门“吱吖”一声。
窗边的学生们一个个扭头看来。
他们面如死灰地凝视着,明明嘴巴紧闭,可喉咙间却不断鼓动着。
分不清是祠堂还是教室,不甘的质问海啸般涌出。
“冯老师,你凭什么贩卖考题?”
“金钱就能买来公平吗?哈哈,爸妈说的真对,我们这些普通学生以前还信你,真是蠢!蠢啊!”
“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你肯定不是第一次干了吧!难怪总是有一些能突然冲上排名的人!”
“你是不是也包庇了张阳?难怪他提升的那么快!”
“我明明……我明明也有机会的,呜呜……”
控诉、怨恨、不甘。
质问开始失控,最终化作齐齐的咆哮。
“冯伯春!张阳!说话!”
“别装哑巴!”
学生们的身体一片片剥落,先是化作当初的试卷,又在半空自燃、蜷曲,于阴风中急旋,带着火星猛的一炸。
“噼啪!”
火光晃得周岳睁不开眼。
四周戛然一静。
周岳压下狂跳的心脏,努力睁开双眼,看到了家委会会议室。
不少有望冲刺特招的各班学生,全是神色颓丧地站在窗边。
其中,三年一班的学生最多,他们几乎全都来了。
有些虽然从一开始就和特招无缘,却仿佛受了什么刺激,神色颓丧、脸色苍白。
他们当中,有的一声不吭,有的眼神藏怨,有的趴在父母怀中抽泣。
家长们看到孩子委屈,更是又气又急,一个个看向窗内时,又怨又恨。
“天杀的冯伯春,平日里大义凛然的教我们家小孩,结果还不是干这种龌龊事!”
“难怪前二十名有十五个都是三年一班的!”
“呵呵,恐怕全都买了题目吧。有钱真好啊!”
“你们在说什么屁话。我们可没买过考题,我们也是受害者!”
“哼,谁知道呢。现在这种教育环境,你会不买?”
“要我说,就该取消这次特招!所有前二十名的全部重来!”
“没错!赞成!”
“滚!我家孩子是用功读书的!”
一时间,家长和老师吵,家长和家长吵,学生之间也开始不再信任。
局面可谓混乱到了极点。
周岳穿过这些记忆残骸,默默走到窗前,发现会议室隔音太好,于是又穿过墙壁,进入会议室内。
办公桌前,邵夫人趾高气昂地挺着背,将一份份协议文件扔到了对面。
庞校长坐在旁边抽着烟,一副和自己无关的表情。
唯独杨主任,看着脸色灰白的冯伯春,面露愧疚,欲言又止。
“我没有侵害他们……我没有……”冯伯春弯着腰,双目无神地盯着协议。
他似乎很久没有睡好了,胡子拉碴不说,身上更是有股子霉味。
“冯伯春,我没有追究你侵害的事情,而且也没有让舆论散播出去,你还该感谢我。”邵夫人居高临下,冷笑道:“贩卖考题,我可没有冤枉你。你虽然快病死了,但是也不能拿学生的公平来赚钱,对吧。”
冯伯春浑身一颤,恍恍惚惚地抬起头:“可是,你也是买家。”
邵夫人眼角抽搐,将钢笔重重拍在桌上:“少废话!你要是不签,就一分钱赔偿金都没有!”
冯伯春沉默了两秒,默默拿起了钢笔。
“沙沙……沙沙……”
这一签,一直关注着的学生们终于彻底绝望,不少人崩溃地嚎啕大哭。
忽然。
“闪开!”
“都闪开!”
一条急匆匆的人影,迅速推搡开人群,一脚踹开会议室的大门。
“冯老师,你不准签!”张阳站在门口,似乎刚刚哭过,眼睛红肿,风干的泪痕更是在他的脸上留下白色的痕迹。
他粗暴地推开欲要阻止的杨主任,一把抢过冯伯春签字用的钢笔。
“冯老师,你不准签!”张阳的胸膛剧烈起伏:“你明明……明明没有对程萱、梁歌做那样的事,为什么要签字!”
“你教过我,不管命运给了什么磨难,都要努力抗争下去。现在,你要屈服吗?”
冯伯春低着头,一声不吭。
杨主任又气又急:“张阳,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赶紧出去!”
张阳目光凶恶:“我不!你们都不是好东西!你们都欺负冯老师!我都知道了,是程萱让梁歌那样做的,他们甚至还找了专门剪辑……”
邵夫人忽然咳嗽一声,冷冽抬眼:“张阳同学。你也了解冯老师。如果我们真的只是栽赃陷害,他会乖乖地坐在这里吗?”
张阳没有理会邵夫人,而是直勾勾盯着冯伯春,死死咬着牙:“冯老师,你说话啊!你告诉同学们,这一切都是假的!你……你可是当初唯一一个帮助过我、关心过我的老师啊!”
说到最后,张阳已经有些哽咽。
他死死握着双拳,攥紧的钢笔发出“咔嚓”的裂声。
终于,冯伯春抬起无神的双目,嘶哑开口:“张阳,老师……需要钱治病,老师……也没有办法啊……”
一声惊雷,在窗外“轰隆”炸开。
会议室内的灯光,逐渐晦暗下去。
张阳站在阴影处,微微低着头,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平息。
“好了,既然知道我们没冤枉冯伯春,就赶紧出去吧。”庞校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