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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六点。
市中心的钟楼“铛铛”报时。
主干街道总算有了些人气儿。
毕竟在社会规则还能勉强保持的当下，员工、学生的日常作息，和九年前差别不大。
红绿灯在无尽纸灰里闪烁着刺眼的光晕。
来往的行人、穿梭的车流，有序到死气沉沉。
突然。
“嘀嘀！”
急促、刺耳、连续的鸣笛声将主干街的死寂炸开。
一辆闪着灯的监管局专用车，飞快穿梭在车流之中，时不时拐弯传来的轮胎摩擦声，更是吓得旁人连连投来惊诧的目光。
车内。
“周岳，你别着急。”白辰连连擦着额间的汗水，也不知是因为社恐紧张导致，还是担心周岳的状态。
周岳默默不吭声，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双手下意识地抓挠着驾驶位的皮革座椅。
眼见周岳手指用力到发红，白辰连忙抓住他的双腕，肉疼道：“哎呀。这是我从情报部调来的专车，你要挠坏了，局长一定会从我工资里扣维修预算的。”
周岳死死咬着牙，嘴唇隐隐出血。
他怎么能不着急。
白辰并不知道五庆天神的事情。
姚慧会和上师接触，说不定就是因为五庆天神。
而且，他还想起姚慧曾经说过，姚记餐馆接到了一个教会的生意。
但这个教会并不是传统的基督教。
偏偏算算时间，上师见到姚慧的截图时间上，又刚好吻合餐馆接单的时候。
这……
“司机兄弟，麻烦再快点！”周岳连声道。
司机没回答周岳，反倒带着一种谨小慎微的态度询问白辰：“白……白主管，我……我能提速吗？”
白辰双眼一沉：“让你开车过来时，我已经说了全速出发。怎么，你还留速了？”
司机浑身一颤，连忙猛踩油门。
周岳猝不及防，身体重重后仰到车座上。
他晃了晃脑袋，只听到司机惊恐地解释着：“白主管，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为了您们的安全着想……”
“闭嘴！”白辰冷冷打断，一边敲击着电脑键盘一边道：“你还不配考虑我们的安全。我说过，你们只需要像程序一样执行我的命令就行！”
司机脑袋一缩，浑身哆嗦着却一句话不敢说。
周岳见状不由错愕。
这是……白辰？
在他的印象里，不管是梁晦明、陈文殊，甚至是面对他这个新人，白辰一直给人一种“邻家男孩”的感觉。
有礼貌、会社恐、诸如“小白我啊”之类的口头禅更是添了几分孩子气。
怎么突然判若两人了？
“小白……主管？”周岳小心开口。
“周岳，你放心。”白辰将电脑幕翻转给周岳，神态上又恢复原状：“小白我啊，已经查了姚记餐馆附近的监控。”
“今天一整天，你那位姚慧阿姨除了买菜之外，一直待在餐馆，来往的客人经过数据分析也都是熟客，先别担心。”
周岳发愣地点点头，又不禁看向司机。
这个在白辰面前战战兢兢的司机，明明只是个普通人，眉眼间却有股子凶煞气。
他在黑市见过太多人，明白这个司机肯定不是良家子。
这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
片刻后，汽车行驶到周岳家门口。
车辆还没完全停住，周岳就连忙推开车门，在周遭的汽车鸣笛中匆匆跑入巷子。
“周岳，你等等小白我啊！”白辰背起双肩包，急忙跟在身后。
“姚姨！”周岳快速穿梭在巷子里，每一步都将堆积厚实的纸灰踩飞而起。
很快，老旧的灯牌闪烁在视野里。
细细望去，门口的位置上也坐满了年老的熟客们。
浓浓的灶火气里，他们含笑回忆着过去。
“姚姨！”周岳扶着门口的桌椅，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客人们纷纷投来目光，哈哈笑道。
“小周，今天怎么这么早？”
“哎，姚老板今天刚好到了一批新鲜食材。”
“姚慧丫头，周岳来喽！”
招呼声中，厨房的布帘子被掀起。
“小周，来啦！”姚慧举着一个大汤勺，笑着将袖子撸起：“咦？那个叫温涛的孩子没来吗？这个戴口罩的孩子是你的新朋友？”
白辰乖巧地鞠了一躬：“阿姨好，你叫我小白就行。”
姚慧笑得合不拢嘴：“也是个讨喜的孩子，似乎比上回那个温涛要文静点？行，你们先坐。”
眼见姚慧匆匆回返厨房，白辰悄悄捅了捅周岳低声道：“看着似乎没问题。但是……”
周岳点头，立刻堆起笑容道：“诸位爷爷奶奶、伯伯婶婶，今天……今天有些特殊情况。”
“我急需所有的餐位，能不能麻烦您们明天再来用餐。”
“当然，您们的饭钱我全额赔付。”
众人面面相觑。
其中有些老一辈的，要么是看着周岳长大，要么就是和当初的孤儿院长有些交情，索性也没多问，纷纷起身。
“行，小周有事要办，我们就明天再来。”
“饭钱就算了，你挣点钱也不容易。”
“姚老板，那我们就先走啦。”
周岳一边鞠躬道谢，一边看向剩下的人。
这些人，要么和孤儿院没什么交情，要么只是单纯过来吃饭的客人。
所以，他们面色不悦。
“年轻人，就算你认识老板，也没有大白天赶客的道理。”
“就是，这世道吃一顿少一顿，你管得着我们吗？”
白辰见状使了个眼色，跑去跟那些陌生客人一个个解释。
同时，姚慧端着菜盘走了出来，看着瞬间空出的大半座位，不禁一愣：“小周，你这是……”
周岳将姚慧拉到一边，左手悄悄抓着口袋里的八卦镜，低声问道：“姚姨，你先前说接了个教会的生意，它还会给你很多用剩下的食材。那个教会供奉的神祇你知道是谁吗？”
姚慧一愣，揉着额头蹙眉回忆：“我是在路上逛街意外碰上了教会的工作人员，这才接下了这单生意。”
“教会就叫教会，没有其它名称。至于供奉的神祇……哎，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周岳立刻绷紧身体，藏在口袋里的手更是死死捏住镜子。
“怪事，想不起来了。”姚慧无奈摇头：“我刚才给你叔叔上香时还说，把他的名字挂到教会去祈福来着。唉，我也是上了岁数了。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