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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情绪起伏和生死一线的刺激过后,迟来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明明身处寒冬,冷汗却浸透了他的衣服,从发梢、脖颈处不断渗出,就连脸色在昏暗灯光下也显得苍白。
“岳哥,我睡了。”温涛打了个哈欠,不由自主往枕头倒去。
“等等。”周岳声音响起。
温涛不及反应,就被周岳从枕头上拽起来。
“岳哥?唔……”
话音未落。
一条毛巾轻轻覆盖在他的头上。
“墙上挂着的,还算干净。”周岳站在他面前,用毛巾细致地擦拭着他湿漉漉的头发。
“飞扬高中的经历不算。”周岳一边擦拭,一边低声嘱咐:“辉昂工地,是你真正开始学习如何在‘禁地’里生存的第一课。有些常识你得记住,是我从黑市里摸爬滚打总结的。”
他稍微加重了手上擦拭的力道:“第一条,别在大汗淋漓的时候直接躺下。情绪剧烈波动,生死关头走一遭,不清理一下,寒气入体,很容易一场大病就起不来了。”
温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脸颊,乖乖坐在床边。
或许是因周岳的动作有点大,温涛口袋里的四叶草项链突然滑了下来,“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温涛连忙捡起,仔细用衣角擦拭项链的灰尘,眼中露出一抹黯淡悲伤。
“还在想徐兴的事?”周岳停下动作,轻声询问。
温涛垂下头握紧项链,声音闷闷的:“岳哥,对不起。我知道……在这种地方,同情心可能会害死自己。监管局的培训也说了,情绪化会降低生存率。按规矩,我甚至不该贸然去帮陌生人,毕竟他们可能……”
“小涛。”周岳打断他,声音温和有力:“知道为什么老梁和局里那些见过风浪的前辈,都挺喜欢你吗?”
温涛一愣,抬起头。
毛巾还盖在头上,他只能透过缝隙看到周岳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
周岳抬手,将毛巾从他头上拿下,继续帮他擦着后颈的汗。
“我们这些人,都是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来的,见识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很难轻易相信别人,更别说付出多余的善意。”
“可正因此,当我们看到有人依然愿意真心实意地去帮助别人,反而会觉得珍贵。谁心里,不存着一点‘干干净净’的念想呢?”
温涛浑身一震,彻底抬起头,对上周岳的目光。
他在周岳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关怀,有欣慰,也有一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的做法,在一些人眼里或许是愚蠢,甚至违背了使徒求生的某些铁律。但是……”周岳笑了笑,语气认真:“郑奶奶因你,临走前好歹有了一丝慰藉。徐兴因为你,走的时候没有恐惧,反而如同一个英雄。”
“小涛,你种下的善因,全都结出了善果。”
周岳将毛巾从温涛脖子上拿开,一字一顿道。
“帮助陌生人,的确充满风险。不过……”
“迄今为止,你的选择……并未错过。不是吗?”
温涛眨了眨眼,眼眶微红的抿着嘴,哽咽的“嗯”了一声。
“所以,不用强迫自己去改变。”
周岳脱下损坏的夹克,拿起毛巾擦着额头的汗,眼神坚定:
“看不准的人,岳哥帮你看。”
“想做的事,只要不是送死,岳哥陪你扛。”
“我会帮你弄清楚,你想伸手拉一把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话音落下,周岳舒展了一下因战斗而有些僵硬的肩背,正要催促温涛赶紧收拾睡觉,脚步却猛地顿住。
温涛立刻警觉,瞬间从情绪中抽离,握住斧柄沉声问道:“岳哥?怎么了?!”
不等周岳开口,温涛便察觉体内的药片开始波动。
“诅咒波动?”温涛瞳孔一缩:“岳哥,是吴经理?还是……杨旭?”
周岳眯起眼睛。
下午见吴经理时,他趁其不备,将特制药滑入了对方的口袋并捏碎。
而在给杨旭“处理”脸上伤口时,他也让温涛将药按在了杨旭的伤口之下。
“看这个移动的轨迹……应该是杨旭!”周岳皱着眉:“江峰还在房间,他这么轻易就脱身了?难道江峰已经……”
温涛心中一紧,立刻就要去拉门。
“别动。”周岳抬手制止,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现在出去,打草惊蛇。让他动,动得越多,露出的破绽才越多。我们才能抓住尾巴。”
温涛点点头:“可是,岳哥,你是怎么看出杨旭有问题的?”
周岳走到窗边,撩起一点点窗帘缝隙向外望去,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首先,他的赌鬼骰子没有一次是成功的,失败率太高了。”
“其次,他这种胆小如鼠的人,在面部受伤、我们包围鬼的时候,想的不是疗伤,而是要冲过来帮我们,这不符合他的性情。”
“以防万一,我才留了一手,没想到……算了,先睡吧。”
周岳没有关灯,揉了揉温涛还有些潮湿的头发,利落地爬到上铺。
很快,下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周岳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痕,梳理着一条条凌乱的线索。
赵阳、打生桩、黑蛇、土怪、陈家仪式、毗沙门天、城隍庙、告阴状、吴经理、杨旭……
关键,似乎就在鬼的身份上。
鬼是谁?
鬼又是哪一种志怪灵异?
渐渐的,睡意如潮水涌来。
疲倦的周岳忽然嗅到一阵松柏香。
这是……赵阳!
周岳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他刚要起身,却忽然感到全身冰冷。
紧接着,整个房间恨不得倒转起来。
旋即,一切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