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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岳呼吸一滞,下意识侧首,对上的是一张没有皮肤的血脸。
血管在肌肉下微微搏动的轻颤无比清晰,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会使肌理间挤出细密的血珠。
他的双目被粗糙的棉麻线纵横缝死,嘴唇亦被同样手法封住。
双耳处,两根生锈铁锥深深没入,锥尖在耳道深处隐约可见。
如此恐怖的一张脸,几乎在顷刻间占满视野。
“我靠!”
周岳险些将引魂幡直刺而出,直到闻见一缕熟悉的松柏香,这才勉强按捺住动手的本能。
“……赵阳?”
他不敢置信地开口。
赵阳没有回应,只是拖着同样裸露肌骨的双脚,一步步走在青石地砖上。
每一步落下,都发出黏腻湿滑的“吧唧”声,顿时在供桌前留下一个个逐渐扩散的血脚印。
他身上仅有一条破烂不堪的蓝色工裤,脊背肌肉随着行走而收缩舒张,不断渗出鲜血,将裤腰浸染成深褐色。
而那股凶煞的戾气,甚至不用刻意释放,便已让周岳感到一阵心悸。
“这是……赵阳被打生桩时的模样?”
周岳微微喘着粗气。
难怪,牌位上对赵阳的描写是厉鬼。
论死法之惨烈,赵阳远超冯月遥与冯伯春,死后化作这等厉鬼,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子母煞的李婉淑……
念头方起,祠堂角落便传来细碎的抽泣声。
周岳猛然环视,最终在“地狱”供桌旁的墙根阴影中,瞥见一道蜷缩的红裙背影。
明知这仅是引魂幡召出的命魂傀儡,周岳仍是感觉喉咙干涩,不由小心翼翼地低声唤道:“李……李婉淑……”
哭声戛然而止。
红裙身影背对着他,幽幽开口,声音哽咽阴森,在空旷祠堂内层层回荡。
“你见到……我的孩子了吗?它饿了……很虚弱……要吃东西……”
周岳嘴角微抽。
小宝?
他哪里知道……
念头未落,脚踝处陡然传来湿黏冰凉的触感。
清脆的婴儿笑声贴着他耳畔响起。
“呜呀……呀呀!”
天真清脆的笑声,却与李婉淑的哭声交织,因而更显阴森。
周岳低头看去,浑身是血的小宝正顺着他裤腿向上攀爬。
可那小小的身躯每移动一寸,皮肉便崩裂剥落,碎骨烂肉“吧唧吧唧”的掉在地上。
小宝仰起脸,一双漆黑的没有眼白的瞳孔,清晰映出周岳惊愕的面容。
“小……小宝……”周岳挤出一丝笑容,心里寻思着还是禁地中的小宝更可爱一点。
他刚弯腰伸手去抱,却发现额前的头发莫名长了不少。
不对。
这不是他的头发……
“嘿嘿……”
低沉尖笑贴着额头响起。
周岳脖颈僵硬地抬起,正对上层层黑发中一张惨白的脸。
李婉淑不知何时已走到他面前,长发几乎将他的脑袋全盖住了。
“嘀嗒!”
一滴浓稠血泪从她眼眶坠落。
地上的小宝“嗖”地挣开周岳手臂,扑去接住那滴血泪吞下,随即欢快地爬回李婉淑破开的腹腔。
那里血肉模糊,一条血淋淋的脐带连接着母子二人。
小宝将那片破碎的血肉当作摇篮,蜷缩其中,发出咯咯轻笑。
至此,厉鬼赵阳、子母煞李婉淑与小宝,皆在引魂幡的召请下齐聚祠堂。
“真是……”
周岳抬手抹去额角冷汗。
虽然知道这一家三口不会伤他,可单凭这副骇人的模样……恐怕对付那些持有一件核心遗物的精英使徒,也绰绰有余。
“呼……吓人归吓人,倒是好事。”周岳吐出口浊气,喃喃道:“冯月遥经过数次吞噬,气息虽然增强,但鬼湖的攻击依旧弱了些,和冯伯春一样,更适合牵制。”
“如今多了这一家三口……对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有其它的能力。”
心念微动,一家三口忽有所感。
他们转动脖颈,空洞的眼眶虽无神采,却齐齐锁定了钟馗鬼门方向。
只见三人朝着钟馗鬼门前供桌上的铜人虚虚一招。
“啊啊啊!放开我!”
“放我出去!”
两名陈家工人的残魂竟被硬生生扯出。
而镇压“恶煞”的钟馗鬼门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紧接着,在周岳注视下,一家三口开始撕扯那两道残魂。
“周岳!救救我们!我不想魂飞魄散!”
“我们……我们是耐重鬼!能替你顶替身份,夺权敛财都不是难事!求你……啊啊啊!”
周岳面无表情,任由两鬼在被撕扯中化为碎片。
随后,赵阳三口掌心一合、一揉,残魂竟凝成两朵山茶花。
一朵洁白如雪。
一朵殷红似血。
一旁的冯月遥与冯伯春对白花露出嫌恶之色,连连退避。
反倒是红花引得二鬼悄然靠近,似被吸引。
周岳眼中一亮。
看来赵阳一家不仅战力凶悍,还能制作山茶花。
白花似乎可以驱散灵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