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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理解你们这群蠢货！给我滚开！”
柳美幽子的情绪彻底失控。
包围在四周的惨绿鬼火随之波动，火焰中隐约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
那是成了废墟的道江镇。
战火中，房屋崩塌，硝烟弥漫。
水井边趴着沐夫人的尸体，她死不瞑目，后背有三个刀口。
不远处的墙壁上，王二被一根白骨钉在火海中，大半身体都烧焦了。
霍斯医生身首分离。
吴老板只剩上半身，双目圆睁地死在黑棺之上。
数十米外，柳美幽子站在完好的神社台阶上，身后跟着二十余名神官巫女。
被团团包围的，正是张虎生以及身后四百九十九名兄弟。
每个人身上都带伤。
有人腹部缠着渗血的布条，有人拄着刀才能站稳，有人缺了只耳朵。
但他们握刀的手都很稳，眼睛盯着远处的东瀛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怨恨。
“你们无路可逃了。”柳美幽子扬起眉，眼中尽是戏弄。
张虎生咧嘴笑了，牙齿上沾着血。
“东瀛的杂碎！”
“你们屠戮道江镇，屠戮全国，屠戮我们的同胞，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为首的张虎生仰头看向暴雨倾盆的天空，眼泪、鲜血混着雨水流遍全身。
柳美幽子冷冷一笑，居高临下地抬手道：“杀！”
数十位东瀛神官、巫女连连怪笑着冲向张虎生等人。
张虎生哈哈大笑，抬起鬼头大刀横在脖颈前。
身后四百九十九人也同时抬刀。
五百人齐声开口，声音压过了雨水雷暴之声：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
缝双目以作天目，祭五脏以作执怨。
吾等舍此残躯，甘受风刀霜剑、火狱油鼎之劫。
惟求天道开眼，敕令幽冥。
许化青磷鬼骨，为阴司之卒。
但使怨仇得报，雪我今生之大怨！”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天空炸开一道惊雷。
雷光惨白，照亮每个人决绝的脸。
刀刃抹过脖颈。
五百道血线同时喷溅，在雨中绽开一片血雾。
尸体一具接一具倒下，砸在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也让神官巫女们纷纷错愕。
但不过数秒，一道道半透明的影子从尸体上站起。
他们的眼睛被缝起，皮肤泛起尸青色，手中紧握着缠绕黑气的鬼头大刀。
所有冲上来的神官巫女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的脸上迅速浮现出胭脂色的斑块。
胭脂疫蔓延，爬满全身。
张虎生的鬼魂张开嘴，声音嘶哑凄厉。
“凡东瀛血脉，皆染此疫。”
“凡染此疫者，阴兵不灭，追杀不休。”
鬼头大刀斩出第一刀。
雷雨中惨叫不绝。
江畔码头，周岳等人看着鬼火中的画面，一时无声。
“阴兵……真的是张虎生他们。”秦瑶声音发颤。她用仅剩的右手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动：“他们……他们是自刎而死！”
“不是自刎。”梁晦明盯着越战越凶的阴兵，语气里满是敬意：“他们是以某种仪式自愿化作恶鬼噻。只是这仪式……”
一旁，周岳不由攥紧引魂幡。
仪式自然是白子年和上官寿的。
根据这段记忆来看，画面中的上官寿、白子年应该已经亡故，民国使徒们更是凄惨而死。
也正是局面无力回天之下，张虎生等人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阴兵的存在，既不是柳美幽子，也不是福海和尚的手笔，而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胭脂疫是阴兵的诅咒，是华夏人对东瀛人的怨恨，也代表着……东瀛人血脉中的罪愆。
此刻，陈文殊更是癫狂咆哮：“好啊！你们这些卑贱的支那人，到死都还想着护住这些阴兵！牺牲自己给他们修补身体？给他们修补鬼头大刀？”
“好！那我就将阴兵和刀打碎到你们全都消亡殆尽的程度！”
声落。
周岳等人浑身一震。
温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泛红的眼眶掀起骇然波澜：“岳哥，难道……”
周岳深吸了口气没吭声。
梁晦明哀叹道：“陈文殊说过噻，当超过一定基数的怨恨融合在一起的时候，会让核心遗物看上去和普通物品一样。但那只是她的构想，可如今看……”
“如今看，陈文殊的想法在民国年间就得到了实证。”周岳看着那一张张消亡的鬼脸，心头忽然泛起一种无法言明的情绪。
但是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每一把鬼头大刀内，都藏着许许多多道江镇的普通镇民。
镇民们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为张虎生等人准备了杀敌利器，同时更是在阴兵们杀敌时，作为一次性的消耗品一次次承担着阴兵的死亡、鬼头大刀的损坏。
正如张虎生等人的誓言。
此仇此怨，不灭不休。
周岳目光转向福海和尚身后的民国使徒。
他们沉默地站着，脸上是程式化的悲伤，但眼中真实的焦急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很好。等阴兵解决了柳美幽子，就该清算福海了。
忽然。
“咔嚓！”
杀生石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在胭脂疫的侵蚀下，鬼手的动作越来越慢，渐渐追不上不断再生的阴兵。
张虎生一脚将柳美幽子踹在杀生石上。
他双手握刀高举，刀刃上倒映着柳美幽子惊恐的脸，也倒映着刀身深处。
那里拥挤着无数张面孔，老人，妇女，孩童，每一张都睁着眼，盯着柳美幽子。
柳美幽子盯着那些脸。
她认出了几个。
在镇口卖糖糕的老头……
那个抱着婴儿逃跑的妇人……
那个被她用符纸点燃的孩子……
“不……不……”她嘴唇颤抖，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啊啊啊啊啊！”
一刀，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