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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再无半点血色,只有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丝极浅的笑。
佛珠和纸人都已不在身边。
上官寿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他的脸颊。
皮肤冰冷刺骨。
他又碰了碰他的嘴角,那点笑意还在,仿佛只是睡着了。
上官寿看着他,看了很久。
没有哭,没有喊,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直到棺材里开始漾起灰黑色的雾气,诅咒的气息渐渐浓稠,他才慢慢抬起手,将棺盖一寸寸推回原处。
此时,黄昏已至,天边的云被染成暗红色。
根据地的边界开始崩塌,远处传来沉闷的碎裂声。
上官寿站起身,抓起棺椁上的麻绳,将绳头绕在自己肩头,一步一步往外拖。
棺材很重,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沟痕。
他走得很慢,手中的绳子勒进皮肉,很快渗出血来。
“阿年,你怎么能这样……”上官寿望着前方,声音嘶哑呢喃:“你说是我在支撑你,可没有你,没有你送来的怀表,我也未必能活到现在。”
“如今到了最后,你却要我一个人活着出去。”
“阿年,你未免……太过分了……”
他拖着棺材穿过长街。
尚未离去的使徒们不知内情,满怀敬意的目送着上官寿的离开。
百姓们已经撤离。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
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灯笼,在风里孤零零地晃。
一只破旧的布鞋掉在路中央,鞋面上积了薄雪。
上官寿忽然笑了,笑声干涩:“你说你有私心……”
“我也有。你要镇守江水,我便镇守后山。”
“这道江镇里,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江岸到了。
江水浑浊湍急,拍打着石岸,溅起灰黄色的浮沫。
上官寿停下脚步,肩头的绳子松了下来。
他转身面对棺椁,双手抵住棺身。
“阿年,我不拦你。我会按你的安排,把这棺材送进江底。你化作厉鬼后,会藏在古墓的石室里吧?”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可你一个人在那儿,多冷啊。”
说罢,他用力一推。
棺材滑过岸边乱石,“咚”地一声落入水中,溅起高高的水花。
它浮沉了几下,很快被江水吞没,只剩下几个气泡冒上来,又迅速消失。
上官寿站在江边,看着江水恢复奔腾的模样。
他取下怀表,摩挲着表盖上细微的划痕,然后弯腰将它放在了码头上。
做完这些,他转身离开,走向长乐楼。
长乐楼经过清理,爆炸的废墟已经清理掉了,只是被毒死的富绅、东瀛人的尸骨仍然在这里,毕竟没有足够的人力去处理这些。
楼里的戏台空荡荡的,座椅上积了灰。
他走上四楼,推开白子年的那间屋,将那副画小心翼翼挂在了柜子里。
画中两人在梅树下并肩而立,一个执扇,一个握珠,脸上都带着笑。
他看了很久,对空屋子说:“阿年,你镇江水,我镇后山。那些遗物的气息,总会让我们再见的。”
他关上门,走下楼梯,往后山走去。
天色完全暗了。
风中传来模糊的哭声,又像是谁在笑。
上官寿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上山道。
子时将至。
后山顶上,传来一声长长的、凄凉的叹息。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阿年,黄泉路上,总不会让你一个人走了……”
……
【民国二十二年,子时。
上官寿于后山化作行病鬼。
白子年于江中化作鲛人水怪。
灵异力量彻底封锁道江镇。
与此同时,柳美幽子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建勋神社的内乱。
察觉道江镇即将彻底封闭,镇中生灵将渐成半人半鬼,她率众向后山与江畔发起最后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