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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火堆将熄未熄,映出一张张枯瘦茫然的脸。
有人手臂缠着脏布,渗着血。
有人抱着膝盖发呆。
角落里,一个孩子饿得直哭,母亲低头抹泪。
张虎生走到火堆旁,举起那两张纸。
“乡亲们,听我说几句。”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抬起头。
“东瀛人把镇子封死了,咱们撤不出去。吴老板他们拼死也护不住所有人。”
“现在,有两条路。”
张虎生顿了顿,压下鼻腔的酸楚。
“第一条,便是睡过去,没知觉地死掉!”
“第二条,是用这本上的法子,把咱的命、咱的魂,炼成刀,变成鬼,往后专门杀东瀛人!”
夜风卷起灰烬,飘过他满是血污的脸。
“咱都是庄稼人,没本事,但咱有这条命。要是咱死了还得被东瀛人拿去害自己人,我张虎生不答应!”
“咱的命,咱自己说了算!就是做鬼,也得咬死他们!”
张虎生重重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每一张神色不一的脸。
“愿意跟我走的,站起来!”
“不愿的,吴老板他们会让你安稳睡去,不遭罪!”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唯独火堆时不时“噼啪”一声。
然后,第一个汉子站了起来,他腿上有伤,站得摇晃。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抱着孩子的母亲轻轻放下孩子,也站了起来。
一个老人撑着膝盖,颤巍巍地起身。
一个又一个……
火光中,所有还能动弹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没人说话,只是看着张虎生,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张虎生深吸了一口气,别过脸去。
这时,吴老板带着所有使徒走出堂屋。
他们看见火光中林立的身影,看见那些染血的布衣、干裂的嘴唇、凹陷的眼窝……
吴老板率先抱拳,深深一揖:“苏城棺材铺吴昌华,替后世子孙……谢过诸位。”
沐夫人眼眶含泪,福身行礼:“沪城商会沐氏,替后世子孙……谢过诸位。”
王二咬牙,拱手过头:“财源赌坊王二,替后世子孙……谢过诸位!”
使徒们逐一躬身。
寒风瑟瑟,耳畔是远处的滔滔江水之声。
……
民国二十二年,大年初二。
偌大的道江镇一片死寂。
柳美幽子率建勋神社众人抵达镇中主街时,却见吴老板等人已撤去所有防护,一字排开,立于街心。
“吴昌华!”柳美幽子眯起眼:“你们定还藏着出入口。说出来,我可饶你们……”
话音未落,数枚棺材钉破空尖啸,洞穿两名神官咽喉。
血雾喷溅,黑棺轰然落地。
“诸位!”吴昌华杀气腾腾,厉声吼道:“不惜代价,杀!”
黑棺棺盖大开,浓稠黑暗席卷而出,如活物般缠向神社众人。
李师傅佝偻的身形没入土黄色雾气中,再出现时,手掌已按在一名巫女肩头。
巫女尖叫着躲闪,肩膀仍被指尖擦过。
其皮肉瞬间僵化、灰白,如陶土般碎裂崩落。
王二手中的赌鬼骰子咔哒作响。
他双眼充血,厉声大喝:“三四五,大!大!大!”
骰子炸裂,数名神官身形扭曲,灵异反噬,躯体由内向外崩解。
“找死!”柳美幽子身形暴退,狞笑道:“吴昌华,别挣扎了!就算白子年、上官寿耗尽心血布下胭脂雪,不也被我破了?”
“我在体内灌了上官寿表妹刘美幽的血!耗了几件核心遗物,如今我神社全员免疫胭脂雪,你……”
话未说完,樵夫蓑衣一抖,无数颗眼球滚落,瞳孔齐转,盯向柳美幽子。
沐夫人身侧的麻花辫丫鬟面部龟裂,张口喷出青黑色的毒雾。
“放肆!”柳美幽子尖啸,挥出大神官遗留的御神刀。
刀光一闪,丫鬟身形僵住,自眉心至胯下裂开一道血线,两半躯体重重倒地。
“浣娆!”沐夫人凄呼一声,拔下银钗刺入自己喉头。
皮肉消融,骨骸生长,她化作一具白骨森森的厉鬼,扑向柳美幽子。
“来啊!赌命!赌命!”王二咳着血,又掏出两颗骰子,骰面渗出污血:“四五六,通杀!”
诅咒爆发,三名神官七窍流血,倒地抽搐。
但下一瞬,一截白骨长矛自阴影中射出,贯穿王二胸口,将他钉死在断墙之上。
一名戴狐狸面具的神官扬手,幽蓝鬼火缠上王二身躯。
“老王!”樵夫目眦欲裂,刚要施救,却忽的喉咙一痛。
他定睛,正看到柳美幽子扇飞沐夫人,并将御神刀对准自己。
“可……可恨!”樵夫捂着断裂的喉咙,死不瞑目。
“啊啊啊啊啊!”王二仰头嘶嚎,用尽最后力气掷出骰盅与仅存的一颗骰子:“王二在此立誓……纵死,亦以遗物为引,召请后人……诛尽东瀛畜生!”
声落,道江镇财源赌坊内泛起微弱诅咒波动,自此自成一方灵异禁地。
另一边,霍斯医生摇动银铃,铃声却只传出三尺便被东瀛人的诅咒掐灭。
两名神官左右夹击,武士刀交错斩下。
霍斯医生头颅滚落,无首躯体仍摇晃两下,才缓缓跪倒。
同时,李师傅身边的泥头娃娃全部崩碎。
“咳咳……”李师傅看了看自己的烟杆,咧嘴一笑:“自有……后来人!”
他的身体顷刻化作陶土,随风而散,那血色锦囊更是不翼而飞。
沐夫人所化白骨厉鬼,已被御神刀斩断半身肋骨。
她无法再维持白骨之躯,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看着毫发无伤的柳美幽子目眦欲裂:“恨呐!恨不能亲眼看着东瀛人从我华夏败退而走!恨啊!”
浑身是血的沐夫人被神官从背后偷袭。
三刀斩碎内脏。
沐夫人闷哼一声,最终流着血泪趴在井口,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