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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他们救了周岳吗?
其实不然。
牌位上的他们,只是周岳内心深处对于他们的思念、记录所化,本质上是周岳自身的“情”。
这份“情”在民国的刺激、五庆的迷障、泰山府君祭的催化下彻底爆发,化作“五情”,化作“思念”,化作“功德”,这才治愈了周岳的心疾和侵蚀症。
这是善恶的循环,也是在灵异刺激下,经由周岳自身的蜕变。
是周岳将自身封锁在过往痛苦中的“人性五情”彻底打开的自我救赎。
“周大哥,亡故之人只能活在别人的记忆和思念中,你明白的。”赵媛站在他身旁:“是你自己放过了自己。侵蚀症也好、心疾也好,只是你自己的迷障。”
周岳点点头。
迷障吗?
的确是很准确的形容。
现在想来,最初的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有“香灰续命”的掣肘,未必会走到这一步,未必会想明白自己的心、自己的路。
如今看来,五庆、五情从一开始就分不开。
沉溺五庆的是邪魔,如释福海、柳美幽子。
沉溺五情的是圣人,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并不存在。就连白子年,都还有着一分私心。
而以五情压过五庆,便是有情众生。
如今,他也算是做回“有情众生”了。
本性难移?
明哲保身?
那又如何,这本来就不冲突。
只要明白这世上总有些东西,能让自己放弃所谓的原则和底线,能让自己的五情压过五庆,这就够了。
“周岳,干的漂亮!”苏维咧嘴竖着大拇指:“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的夸赞,将周岳的思绪拉了回来。
“苏维老哥。”周岳神色复杂。
在此番出现的所有魂影里,苏维应该是最特殊的。
因为他不曾在祠堂牌位中留名。
但是现在想想,心性中的第一段转变,何尝不是从苏维开始的呢?
于是周岳心念一动,祠堂中的众生牌位上,也多了“苏维”的名字。
“嘿嘿,你们聊,我去找老梁聊聊!”苏维跳下高台,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梁晦明。
此时,梁晦明也在和其余几名使徒保持着刻意的距离。
因为几名民国使徒都找上了其他几位。
反倒是将他衬托得孤零零的。
此时见了苏维,梁晦明激动地快走了两步,可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了。
他深深吐出憋在喉咙里的青烟,眼神有着复杂、了然、遗憾,最后化作一抹苦笑:“虽然……但你应该不是苏维。”
苏维却哈哈一笑,一拳捶在他心口:“我是他,也不是他!”
看着那份爽朗的笑容,梁晦明脸颊微微颤抖,千言万语化作一声笑骂和老友般回馈的拳头。
就算心里知道,眼前人不是苏维。
但那种熟悉感……
“来,老梁,跟我聊聊最近发生了什么!”苏维勾住梁晦明的脖子,嘿嘿笑了起来。
不远处,崩塌的破屋前的石块上。
“秦瑶……很美的名字。”沐夫人坐在秦瑶身后,正一点点梳理着秦瑶的头发,并拔下自己发髻中的银钗。
那是沐夫人的第二件核心遗物。
“来,这个送你。”沐夫人用银钗给秦瑶盘发,笑容温婉:“美人扇和银钗都是我丈夫送我的。如今,我总算能去见他了。希望你平衡好自己的灵异,好好活着。”
只一瞬,灵异驾驭的气息便自秦瑶身上涌现。
秦瑶浑身一颤,眼中是热切和震惊,但更多的还有一种局促和愧疚:“沐夫人,我……”
热切的是,有了第二件核心遗物,而且还是在前任使用者身边如此没有风险的驾驭,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坏处。
愧疚的是,她应该算是众人当中心志最不坚定的,屡次想要逃跑……
沐夫人似乎看出了秦瑶的顾虑,莞尔一笑:“论迹不论心。面对九死一生的局面,谁都会畏惧。但你留下来了,不管是什么理由,那就没什么受之有愧的。”
说话间,丫鬟浣娆笑嘻嘻地跑回来,手头拿着一块陶土:“夫人,我从李师傅手里要了块黏土,可以给秦瑶小姐将断手捏回来!”
秦瑶浑身一颤:“真的吗?”
“当然啦!”浣娆笑嘻嘻地蹲在秦瑶身边,将陶土黏在她的伤口上:“秦瑶小姐就瞧好了吧,夫人从前可一直夸我手巧呢!”
秦瑶这才注意到,这位同样在民国年间死于柳美幽子的浣娆,看着……也不过才十五六岁啊。
她轻叹一声,目光遥遥看向对面的吴老板。
“来,将这寿衣穿上。”吴老板站在一块破旧的牌坊下,将叠好的寿衣递给孙皓铭。
孙皓铭坐在黑棺上,晃着腿扮着鬼脸:“我才不要穿哟,小孩子穿寿衣,我要COS陪葬娃娃吗?”
吴老板眉头一皱,抬手对着孙皓铭的脑门重重一敲。
“哎呦!”孙皓铭捂着红肿的额头瞪了他一眼。
“哼,跟我孙子一样鬼精鬼精的。”吴老板冷哼一声:“我可不是什么慈祥的老爷子。你这小子能驾驭黑棺,好歹也算我半个徒弟。如今穿了寿衣,平衡灵异,也好将我苏城棺材铺的名头打出去!”
孙皓铭比了个斗鸡眼:“老爷子哟。你的棺材铺很值钱吗?还打出名头哟!”
话音刚落,吴老板却是直接将寿衣硬生生套在他身上。
“哼,装疯卖傻在我这种老家伙面前不管用,你道行还太浅。”
他一边为孙皓铭整理着缩小到合适尺寸的寿衣,一边拍掉上面的坟土:“小娃娃,你的路还很长,好好珍惜自己这条命。只要活着,有朝一日你总归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孙皓铭扭过头撇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哟。”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李师傅和李遥身上。
一个太爷爷,一个曾孙。
两人盘腿坐在地上。
李遥慢慢地讲,李师傅静静的听。
“……太爷爷,大概就是这样了。”李遥不由摸了摸腰间的血色锦囊。
“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李师傅轻轻抚摸着李遥的后脑勺,苦大仇深的面目下多了份慈爱:“太爷爷在那些老伙计当中实力不算强,自身驾驭的锦囊你也发挥得不错。”
“幸好,太爷爷也有几个老伙计,他们或在苏城,或在锡城,都曾因一些变故而封印了一些核心遗物。你可以寻来驾驭自身。”
说着,李师傅默默拿出一张纸条,写下几个名字和地址。
李遥眼睛一亮:“谢谢太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