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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岳生疏地操控着方向盘，汽车在街道上颠簸前行。
死气沉沉的街区被这横冲直撞惊起一片骚动。
纸灰混着雨水糊满挡风玻璃。
行人的惊呼与车辆的鸣笛混杂在一起。
温涛脸色惨白地坐在副驾驶上，手指紧扣安全带：“岳……岳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周岳眉心连跳：“谁告诉你我会开车的！”
温涛不敢置信地看向驾驶位。
只见周岳弓着背，全身僵硬地攥着方向盘，脖颈仿佛锈住似的。
“小涛，这也没办法！”
“电动车来不及！”
“打车？带着一个陌生的司机到玉皇观？那只会刺激陈铭！”
周岳盯着前方不断窜出的行人和车辆，紧张地咽着唾沫：“反正我也看过人家开车，大差不差吧！”
温涛不由苦笑。
随着车辆逐渐驶离市中心，路上行人车辆迅速减少后，温涛忍不住问道：“岳哥，见了陈铭之后，我们要做什么呢？”
周岳立刻道：“当然是弄死钟晓兵然后阻止陈铭做进一步损害监管局利益的事情！不仅如此，还要提防黑市和灵异论坛！”
“谁知道这两个民间组织里，会不会有陈铭的仇家，会不会有范凄凉的同伙！”
“一旦陈铭对监管局产生实质利益的损害，局长也好，金陵也好，谁都保不住他！”
温涛重重点头，沉默片刻后语气发苦：“他……真是太苦了……”
周岳呼吸一滞，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又紧了紧。
是啊。
苦苦调查了一年，搜集到了那么多蛛丝马迹，却为了大局和尹秋辞的前程而隐忍不发。
玉皇观一行，陈铭知道了真相，却只得到了一个连意识都算不上的藏魂坛。
为了不牵连监管局，故意和张预、尹秋辞、李素云合谋，表面封锁古墓，清空所有工作人员，倒逼上头派人下来。
更是因此而让那些原本在古墓中调查的工作人员捡回一条命。
否则等道江镇、陈家村齐齐灵异爆发，这些在“伪墓道”里工作的普通人，哪里还能有命在。
在加入降临派之后，陈铭也没有做任何对民众不利的事情，反而借机捣毁了降临派据点，救下了姚记餐馆的人，救下了郑羽生。
又指引众人找到了蒋老板，找到了心中有鬼的纠察组，灭掉了澄县的降临派。
可以说，如果不是当初接下“保护教堂”委托的使徒们太废，郑羽生的教堂也本该无人丧命。
要前后周全这么多事，简直就是耗干心血的布局。
“不会有事的。”周岳咬紧牙关：“这次，我们和局长都站在他这边。只是……”
“只是什么？”温涛追问。
周岳皱着眉，没吭声。
只是，生怕牵连无辜民众的陈铭，真的会将自身“喂”给五庆天神，用灵异爆发这种不可控的事情来胁迫监管局吗？
而且，贺长龄答应的如此干脆，说明金陵方面好歹不是迂腐守旧的人。
如果说目标仅仅是钟晓兵和范凄凉，陈铭至于弄出这么大阵仗吗？
陈铭……是否还有其他的计划？
一时间，周岳心乱如麻。
当距离直播开始还剩二十分钟时，汽车终于摇摇晃晃地开到了玉皇观山下。
雨势渐大。
地面、车身、山路皆覆上一层粘稠的黑色，焦糊味浓得呛人。
周岳看了眼冒烟的轮胎，拉上温涛冲进山道。
阴风扑面压来，两侧的枯枝不停断裂，随腥风卷上半空，又重重砸落在地。
周岳、温涛喘着粗气，不断抹去脸上的污渍，在倒计时十分钟时抵达山门。
“陈铭！”
二人齐声高喊，推开道观大门。
眼前，一台手机架在破败的灵官殿前。
陈铭拖拽着浑身是血的钟晓兵，将其吊在不知从哪里运来的消防车云梯上。
“你们来了。”
“倒是比我想象中要慢一点。”
陈铭语气平静，甚至头也不回。
手机屏幕里传来尹秋辞的急吼：“周岳？是你们？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明明可以……”
陈铭按下静音键。
“秋辞，请安静几分钟。”
他将钟晓兵绑牢，遥控云梯缓缓上升。
周岳与温涛仰头望去。
钟晓兵浑身是血，纸灰雨水污浊一身，看着不人不鬼。
十根锈蚀钢筋贯穿他躯体，剧痛让他挣裂嘴上的线绳，虽然能开口哀嚎，却也让嘴巴血肉模糊。
“虽然……我本不想有人能突破我的灵异封印。”
“但如果钟晓兵的死没有人现场见证，对于阿寅来说，应该也很遗憾吧。”
陈铭将一盏尸油灯放入灵官殿。
幽绿火光映亮漆黑的殿堂。
本应倒塌的灵官殿，梁木上的霉斑血污皆被擦拭干净。
供桌上没有神像，只放着陈寅的牌位和一尊藏魂坛。
牌位前，一座八角香炉缭绕起青灰色的烟雾。
周岳百感交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压下酸楚问道：“你打算怎么杀死钟晓兵？”
电光骤闪，雷声轰鸣。
陈铭站在惨白光芒中，浑然没了从前的体面和洁癖，任由黑色的雨水打湿全身，露出一丝近乎僵硬的平静笑意：
“老话说的好，活人作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已经剥离了钟晓兵身上的灵异，身上也插了会导电的钢筋。”
“现在……就看老天爷了。”
说话间，云梯已升至六七层楼的高度。
钟晓兵低头瞪视着三人，眼中怨毒。
他咧开烂嘴，忍着皮肉撕裂的疼痛嘶声咒骂：
“陈铭……你这底层爬上来的杂种！”
“我用你弟弟的心……是看得起你们！”
“你们……你们现在抓了我，抓了范凄凉，捣毁了一个……让使徒更容易驾驭更强力量的机会，嘿嘿……一大堆人会将你们生吞活剥的！”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