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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深沉叹息一瞬散开,在这片逐渐崩坏的意识世界里涤荡开圈圈涟漪。
本苦苦压制周遭人脸的温涛、林倚沐,被涟漪掠过的瞬间,惊觉一身虚弱尽消。
“岳哥!
周岳!”
两声惊呼。
温涛、林倚沐踉跄起身时,发现所有的遗物竟全都处于一种“停滞”状态。
并不是镇压,也不是束缚。
那本该痛苦癫狂的脸,尽皆露出茫然之色。
忽然,周岳缓缓直起身子。
他双眼微沉,神色多了一抹庄严和肃穆。
脊背上的东岳神图开始散出阵阵青烟,青烟在半空缭绕不散,逐渐凝成一张张模糊轮廓。
周岳抬起头,微红的双眼望向空无一物的上方,眼神仿佛穿透此地灵异,看到了别的存在。
在温涛和林倚沐震惊的目光里,一滴眼泪自他眼角滑落。
“嘀嗒!”
泪滴声清脆。
“岳哥!”
温涛从花布上快步跑向周岳。
可渐渐地,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呼吸变得急促,眼眶微微发红。
他停在周岳身后,下意识攥住心口,只觉得胸中多了一股夹杂悲悯与无怨的决绝之心。
那不是他的感觉。
那是……岳哥的感觉。
“岳……岳哥……”温涛语气哽咽。
周岳没有回头,而是用严肃的口吻说道:“小涛,跪下。”
温涛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周岳身后。
两人的诅咒再次共鸣。
温涛的目光,透过眼前的混乱,看清了意识中祠堂里的那尊东岳大帝神像。
“小涛,跟着我念。”
周岳拱起双手,直面神像。
“谨遵神谕,秉虔诚心,伏地叩告。”
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每念一句,四周便微微震动。
那些握着遗物的灰白手臂,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纹路。
“巍巍东岳,玄鉴垂慈。”
“今有苦魂,沉沦幽途……”
周岳脊背上的神图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金光如纱,笼罩他周身。
温涛见了,也紧跟着一起念诵祝祷。
青烟形成的轮廓越来越密,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渐成人形。
不远处,林倚沐虽看不见神像,却能察觉周岳与温涛身上的灵异力量正完美融合,转化成一种特殊的气息。
那气息比诅咒更加让人心生敬畏,却又没有禁地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伏祈大帝发无上悲心,召其旧识,引其故亲。”
“或曾执手共暖者,或曾同泣共难者。”
“或蒙深恩未报者,或负深憾未偿者……”
周岳念出一句,便与温涛一同叩首。
地面随之轻震,手臂的裂痕加快蔓延,发出细微的“喀嚓”声。
旋即,青烟凝聚成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尹秋辞、白辰、陈文殊、李素云……
锡城监管局的全部主管依次显现。
最后一张仍在凝聚的轮廓,甚至神似陈铭。
周岳与温涛再次直起身。
这一次,温涛似有所感,直接起身抽出短斧。
他以指间血抹过斧刃,短斧顿时生出火光。
他的头发顷刻转为火红,瞳孔深处流动金红光芒。
他看向一众主管的面部轮廓,右手持短斧,左手握玉镯,胸口佩戴明珠,高声喊道:
“聚众生情丝为筏,化未了因缘作舟!”
花布迎风展开,裹住这些青烟轮廓。
明珠表面绽开雪白茶花,在花布上连绵盛开。
“温大哥。”
熟悉的声音响起。
一直沉睡的白小丘眨了眨眼,似是茫然,又似是了然。
他微微一笑,转身没入那花布小舟之中。
小舟载着青烟轮廓,在半空中轻轻摇晃,仿佛行驶于看不见的江水之上。
“……渡此残灵出业海,离寒冰,脱刀林!”
“令孤魄得见星月,使冻骨重触春阳。”
“魂幡所指,即是归路。泉路尽处,再续人伦!”
“伏惟尚飨!”
周岳站起身,舞动引魂幡,撒出摆渡钱。
纸钱落下时竟发出清脆连绵的声响,每一声都让小舟上的轮廓清晰一分。
直到……
“小周!小温!小林!”
李素云的意识第一个完整站在小舟上。
她看向四周,又看向周岳,脸上写满震撼:“我明明应该在墓园。这是……这是你们做的!”
话音落下,陈文殊、白辰、梁晦明、张预接连显现。
但轮廓仍未停止。
昏睡的郑羽生、澄县的李遥、金陵的贺长龄……
锡城行动队的杜德伟、徐佳怡、肖长顺……
后勤队的队长张鹏、验尸处的法医许良……
一个个与陈寅有过交集、知晓其事的“故人”,纷纷出现在小舟之上。
而那道酷似陈铭的轮廓,刚刚成型便顷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