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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抬眼看向裴潜，就见老头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慌了一下，又强装镇定

“不过是个藏杂物的暗格，放些字画古董罢了，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刘备没理他，淡淡道：“撬开。”

几下锤子下去，青砖被撬开，露出里面的暗格。

四五个木箱子被搬出来，箱盖一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地契、借据，一摞摞堆得老高。

刘备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扫了一眼，抬眼看向裴徽

“李老栓，借粮一石，出粮五斗。

月息九分，限期一个月内还上，到期还不上，五亩水浇地抵债？

裴公子，这就是你们说的‘公平交易’？

借一石，给五斗也就算了，月息还九分，你们也算人？”

这就是典型的高利贷盘剥，靠这种法子，裴家这些年吞了不知多少百姓的田地。

裴徽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哼了一声

“民间借贷，白纸黑字，你情我愿的事，也叫罪？

这年头灾荒连年，百姓活不下去，我们裴家肯借粮给他们，那是积德行善！”

不光他说，旁边几个裴家子弟也纷纷附和。

“就是，土地兼并算什么大事？哪个世家没几万亩地？”

“这点东西也拿出来说事，刘县令是没见过世面吧？”

“大不了罚点钱粮，多大点事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底气足得很。

土地兼并这种事，整个大汉遍地都是，往大了说不合规矩，往小了说就是民间纠纷。

花点钱打点打点，找几个佃户顶罪，根本伤不到裴家根基。

裴潜也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些高利贷契书。

这点小事，花钱就能摆平。

刘备看着他们有恃无恐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扔下契书，指着暗格最里面那个沉甸甸的铁匣子

“把那个搬出来。”

两个衙役合力把铁匣抬出来，砸开锁，里面是一沓沓户籍册子。

刘备随手翻开一册，册子里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全是裴家藏起来的佃户、奴仆。

有的一户三五口人，官府户籍上只登了一口，剩下的全是黑户，从来不用交税、不用服徭役。

“隐匿人丁三千七百户，共计一万两千余口。”

刘备合上册子，声音冷了下来

“裴家好大的手笔！

这么多人不上户籍，不纳赋税，不服徭役。

你们藏这么多人，想干什么？

要造反吗？”

“你放屁！”

裴徽瞬间就炸了，脸涨得通红，指着刘备喊

“你少血口喷人！

什么隐匿人丁，那都是我们裴家的家奴！

家奴也算人丁？”

“家奴？”刘备挑眉

“一万两千多家奴？裴家可真富贵。

按大汉律，私蓄奴仆过百便要报备官府，你们报备过吗？

这些人丁从未入册，从未交税，不是隐匿是什么？”

这话一出来，刚才还嚷嚷的几个裴家子弟瞬间没声了。

这罪名可就大了！

往轻了说是逃税漏税，往重了说，你藏这么多人口，谁知道你是不是偷偷练私兵、意图不轨？

真扣上一顶谋逆的帽子，可不是花钱能摆平的。

裴潜的脸也白了几分，心里直打鼓

刘备怎么知道这东西藏在哪？

难不成……家里出了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