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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慢，心裏的晦暗如藤蔓扭曲，絞爛了他的血肉。他也在深夜問過自己，師門真的出事了嗎？還是說他是廢人就可慢待了？
但另一個聲音又跳出來說，沈不寧啊沈不寧，你怎麽可以這樣想師父？你愧對天地，愧對師門，如今還變得心性歪斜，這可如何是好？
他不願意聽，悲涼地想，若不是傩面令牌，師門當真還會管他？
那道聲音又說，你殘軀一個，怎敢要求更多？
他想，對啊，我殘軀一個，怎敢要求更多？
“哦，這樣啊。”燕辭衣沒太在意這件事，他以為沈不寧突然來的好臉色，是為了能在燕莊多待幾天，所以想着讨好他，“那你就等着吧。”
沈不寧垂着頭，說不出話了。
燕辭衣看他臉色灰敗，不知是凍的還是怎麽的，古怪地想：這厮是怕燕莊趕人？雖然燕莊不久留外人，但倒也不至于驅趕。
莊裏有下人說閑話了？應該是了。
不過，燕辭衣沒有安慰對方的打算。
畢竟當初沈不寧對他的态度可稱不上好，他都記着呢。他做不到唾面自乾，自然也沒興趣發善心，不摻和已是他的品格高尚了，再多的承諾不會給了。
燕辭衣道：“你若真苦惱，就去找找師兄吧，找我沒用。”
沈不寧茫然擡頭。
燕辭衣指了明路，自認仁盡義至，便沒再多說什麽，離開了亭子。
冷風凄凄，吹來殘枯枝葉，紅漆欄杆落下一只不知名的鳥兒，居然不怕冷，左右張望着，又撲棱翅膀飛走。
沈不寧動了動發僵的指頭，恍惚地想：冬天真冷啊……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他被娘親送去峨楊山的路上，饑寒交迫，瑟瑟發抖。
他忽地打了個冷顫，鑽進骨頭的寒意讓他的心擰得發緊，幾近反胃。
沈不寧邁開步子，松散的雪地，一步一個腳印。
他知道，他或許得抛棄些什麽，才能換來新生。
他默念：得必失……失必得……不失不得……
再無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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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辭衣似乎和以往沒什麽改變，要嚴舒說，确實沒什麽改變。
但兩人的相處，卻多了勾勾纏顫的黏糊。大抵是小吵有滋味，大吵有暧味。
燕辭衣是徹底沉浸在嚴舒的柔情蜜意裏，整個人散發着情愛的渴求。
一個眼神對視、一次無意觸碰、一句随意問候……無一不沾上特殊的色彩，好像兩顆心就那樣慢慢靠近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燕辭衣着迷一樣聽嚴舒過去的故事，有時候就那樣仰着頭，撐着臉，又大又美的眼睛如水一般柔軟，直勾勾地盯着對方。有時候，日出東升，日落而去，一整天就這麽過去了。到了晚上，燕辭衣還纏着嚴舒講，不肯去睡覺。嚴舒說熬夜會長皺紋，變難看的，你也願意？燕辭衣還真就點了點頭，說我願意，我千萬個願意，還是你不願意和我相處？
嚴舒無奈，心想：原身的事跡有這麽吸引人嗎？
他有點不爽，故意說：“你喜歡眼前的我還是過去的我？”
燕辭衣無辜眨眼，說：“都喜歡。”
“不行，只能選一個。”
“唔……”燕辭衣思考，“這是一個好問題。”
嚴舒輕啧，似笑非笑：“有什麽好猶豫的？”
燕辭衣玩着手指，朝他一笑：“不知道。”
嚴舒“哦”了聲，垂下眼，道：“好，挺晚了，該睡覺了。”
說完，他便起身。
燕辭衣連忙阻攔，嗔怪道：“你怎麽經不起逗啊？”
嚴舒不語，但停下了腳步。燕辭衣勾了勾嚴舒的手，見對方不動，便又在他掌心畫圈圈，時輕時重。
嚴舒轉了轉手腕，将燕辭衣的手按住，五指張開，徹底包住了。
燕辭衣柔柔問道：“你不氣了？”
嚴舒瞥了眼，道：“答案呢？”
燕辭衣道：“眼前的你最熟悉，我自然更喜歡。”
“只是因為熟悉？”
“也因為你英俊。”
“你未見過以前的我。”
“但我就喜歡成熟的、年長的，終歸你最好。”
嚴舒摸上燕辭衣的脈搏，輕輕按下，道：“我看看有沒有撒謊……”
燕辭衣眼珠子轉了轉，故意倒在嚴舒懷裏，抵着胸膛，他挨着對方脖頸，吐息道：“喏，心跳得快不快啊？”
嚴舒嘴唇微啓，又被燕辭衣用指尖按住，笑嘻嘻地道：“你要說真話哦。”
“……”嚴舒抿唇，待對方的手指放下，他扯扯嘴角，“你也就愛撩撥，真怎麽樣了，你跑得夠快的。”
燕辭衣故作懵懂，含情脈脈地問：“你想對我做什麽？”
嚴舒猛地逼近，鼻尖相抵，呼吸纏繞。燕辭衣霎時沒了言語，緩慢地眨眼幾次，臉頰一點點蔓延粉色。
“是你孟浪……”他小聲道。
嚴舒只怼了怼鼻尖，親昵地蹭蹭臉頰，直起身，道：“唬你的，我不做什麽。”
紗燈的影子晃了晃，燭心搖曳，連帶着燕辭衣的那心，也像被燭火燒灼。燈蠟融化了，他的心也跟着化了。
“那你要做什麽？”燕辭衣軟聲問。
“我要你……說說你的小時候的事。”嚴舒溫柔地道。
“你想聽什麽？”
“你說什麽，我便聽什麽。”
“我小時候的事無聊咧，就在這燕莊裏，一年到頭都是老面孔，誰也見不着，沒有你的故事迷人。”燕辭衣幽幽嘆氣。
“只要是你的事，我都愛聽。”嚴舒捋了下他的發絲，低聲說，“我想聽聽你怎麽長大的，怎麽玩耍的，也想聽聽你怎麽學毒術的，怎麽制蠱的，關于你的，我都想知道。”
燕辭衣聽得感動不已，乾脆躺在嚴舒懷裏，含着淚說：“你……你真好。”
嚴舒一怔，抱緊燕辭衣，心髒軟和下來。
他無聲嘆氣，燕霸天這爹啊，當真不稱職。
“你慢慢說，我慢慢聽……”
燕辭衣仰頭，眼裏充滿柔情，道：“好，我慢慢說，我盡量說得有趣點。”
“有你就夠了。”嚴舒摸了摸他的臉。
“……慣會哄我。”燕辭衣被逗笑。
……
一夜燭光，對影成雙。
屋內燈油燃盡，燕辭衣已然沉入夢鄉，臉頰是酣睡的粉紅。
嚴舒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蓋好被子，滅了床頭的紗燈。
他聽着燕辭衣翻身的動靜，呼吸變化幾次，過了一會兒，氣息再次變得悠長。
嚴舒在黑暗裏睜開眼，坐了起來。
【嗷嗷嗷——宿主，走，我們去密道！】
嚴舒不知道系統興奮什麽勁兒，只平淡地說：‘安靜。’
系統乖乖應了聲：【好的，宿主~】
嚴舒快速換了夜行人，這次，他有經驗了，還給自己帶上了面罩。
等一切準備就緒，他看了眼帷帳的方向，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屋子。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