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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霸天面色平靜道：“我以為你又要控訴我薄情寡義，對不起你娘親了。”不等燕辭衣回話，他對嚴舒說：“你出去吧，我和衣兒有話要說。”

燕辭衣拽住嚴舒，手腕的骨頭蹦得極緊：“不，他不能走，我就要他留着。”

燕霸天眼神幽深：“衣兒，你确定要他也一起聽？”

燕辭衣心髒一跳，但面色毫無畏懼，點頭道：“對，如果說的是我的事，那他就要一起。我沒有什麽不能和嚴舒說的。”

燕霸天表情古怪：“你們昨天才成親，不知道還以為你們生死相許了。”

燕辭衣惱了：“你再亂說話，你自己出去。”

燕霸天趕緊賠笑，哄了幾句，燕辭衣臉色才好點。

燕霸天輕咳兩聲：“行，衣兒，你對今日發生的事情必然是有困惑的。你想知道什麽，我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是，此事關乎你的性命，不可兒戲，不可随意與人言！“

他變得嚴肅，尤其看着嚴舒的目光，沉沉如黑雲。

“嚴舒，等下我要說的事情，若是傳了出去，我絕不輕饒你！”

嚴舒斂眉，垂首道：“好的，爹。”

他賣乖的稱呼沒讨到燕霸天的歡心，對方反而冷哼了一聲。

燕辭衣左看右看，将兩人招呼過去坐，還端了茶。

這把燕霸天哄得直誇燕辭衣長大了，越發懂事乖巧，會孝敬父親了。

燕辭衣眼神閃爍，冷不丁問：“所以，你真的是我親爹？”

燕霸天一頓，抿了口茶，然後将茶杯慢慢放不下了。

“生恩養恩都是恩，我只有你一個孩子。”他看着燕辭衣眼睛說道。

燕辭衣臉色白了點，他沒想到燕霸天說得如此直接，一時間，嗓子眼竟似堵了般，什麽也說不出。

燕霸天又道：“不過，我和你雖不是父子，但也有另一層親緣關系。”

燕辭衣回神，下意識道：“什麽？”

燕霸天笑道：“真要說，你得喊我一聲大伯。”

大伯？燕辭衣錯愕，眨眨眼，道：“那我的親生父親是……”

燕霸天笑容收斂了一點，嘆氣道：“你應該知道他的名字，燕楓。”

燕辭衣呢喃：“我、我祭拜過他。”

燕霸天道：“嗯。”

燕辭衣意識到不對：“那今天喚我孩兒的和尚是——”

燕霸天擡眼：“那是你娘親。”

燕辭衣吃驚，張大嘴巴道：“真有能懷孕的蠱？”

燕霸天莫名其妙，只道：“懷孕的蠱？沒有這玩意兒。她是女人，不是男人。和尚這個身份……”他嘆了一口氣，“大抵是她贖罪留在禪和寺吧。”

燕辭衣問：“她、我的娘親是犯了什麽事嗎？”電光火石間，他又追問：“和你不希望出去有關嗎？”

燕霸天沉默了。

燕辭衣捏緊手，沒有催促。

燕霸天長嘆一口氣，緩緩說出當年的往事了。

“……你的娘親在江湖上曾有個稱號，不知道你是否知曉，喚作——鬼毒娘娘。大家都叫她鬼娘。二十年前，她是赫赫有名的俠女，自小無父無母，吃百家飯長大，生活磋磨了她，卻沒讓她認命，自己拜了師，學了武功，闖出了一片天地。”

“鬼娘性格豪爽，心善至極，擅長使毒，曾攪動了江湖風雲，但因做了一件錯事，誤殺了江湖第一高手蔔景雲的孩子，導致被追殺，期間，她為了躲避對方，做了一些錯事，又殺了一些人，最後被無眉大師等擒住，卻沒有殺，因為……”

燕霸天說到這裏，看向燕辭衣，“你當時正在鬼娘的腹中。我趕到的時候，鬼娘的情況不太好，奄奄一息地蜷縮在角落。我憐惜鬼娘的遭遇，說出了鬼娘曾經的過往，希望無眉能放過鬼娘一命，至少她腹中的胎兒不該枉死。當時有十來個武林好漢，各執一詞，有人說稚子何辜，又有人說娘的孽，孩該還……”

燕辭衣聽着，臉色越發沉郁。

燕霸天見狀，話鋒一轉，“不過，有我在，那群人又慣愛站在仁義的高地，到底是讓鬼娘腹中的孩子出生了。但無眉讓我立下誓言，此生不讓鬼娘的孩子離開南疆邊地，免得禍害世人。當然，衣兒，你絕對不是這樣的人，是無眉老兒杞人憂天，你心善如鬼娘，萬萬不會禍害人。”

燕辭衣低着頭，不發一言。

燕霸天只好放柔聲音：“衣兒，莫要難過。我知你為人，你不是壞人，鬼娘也不是壞人。”說到這，他輕嘆，“不過，我一直以為龜娘已經離開人世了，沒想到，她是在……無眉這人，神叨叨是真的，偶爾倒是發了個好心。”

燕霸天對燕辭衣問道：“好了，衣兒，大概情況就是這樣，你想問什麽就問吧？”

燕辭衣茫然地擡頭，半晌，他搖頭：“我也不知道問什麽……我以前沒見過她，也不知道……”

他心情是複雜的，但要說感情，很奇怪，他愛母親這個角色，也感動對方願意救他而付出生命。他該深深感激，卻無法在今日那短短的交錯的目光裏，感受到名為親情的連接。

——應該有吧。

燕辭衣忽然想，對方朝自己悄悄走來時，他以為對方是做什麽的，草草瞥一眼，見人沒有再動，也沒有放在心上了。

現在想想……

嚴舒輕輕拍了拍燕辭衣肩膀，擔憂地望向對方。

燕辭衣吸吸鼻子，問道：“我……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燕霸天點頭：“你問。”他坐直身體，洩露出不可察覺的緊張。

“你……”燕辭衣深吸一口氣，問道，“師兄是你的孩子嗎？師兄是誰的人？你知道他做的所有事情嗎？”

燕霸天：“……”

他沉默片刻，還是一一回答了：“不是。我大概确定他是誰的人，但他具體做了什麽，我不可能所有都知道，但他的目的，我大抵是清楚的。”

他說到這，微妙地停頓一下：“不過，他和你之間應當是有血緣關系的。”

燕辭衣愣住：“啊？”

燕霸天道：“他可能是鬼娘和柳仙雲的孩子。”

燕辭衣瞪大眼睛：“等等，兩個女人、你不是說……”他腦子暈了，柳仙雲在他記憶裏，一直是她的母親，他還留着對方的畫像，時不時夢到對方的溫柔。

燕霸天雲淡風輕地道：“柳仙雲是男人，他和鬼娘是師兄妹。當年……事情有點複雜，柳仙雲愛上了鬼娘，但鬼娘不愛他，愛的是元林，可惜，元林卻愛上了柳仙雲這個——”他皺眉，到底沒說下去，“反正就這樣吧。”

燕辭衣目瞪口呆，嚴舒雖然早知道了部分真相，但還是被其中的關系驚住了。

三個人的愛情……是有點擁擠。

燕辭衣撐着額頭，慢慢消化這一些。

燕霸天見了，也沒急着要燕辭衣表态做什麽，只讓對方好好休息，他還有事，要去先處理了。

“爹——”燕辭衣叫住了燕霸天。

燕霸天微微側頭：“怎麽了？”

燕辭衣心裏松了一些，對方還應這個稱呼。

他攥住膝蓋，輕聲問：“師兄……還能活下去嗎？”

燕霸天微怔，反問：“你想他活着嗎？”

燕辭衣遲疑，最後還是點頭說道：“我想。”

燕霸天便颔首：“嗯，他能活下去的。”

燕辭衣的心徹底放松下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