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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椿芽哎喲了一聲,從包裏翻出來傷藥,給江無清洗了傷口後抹上。
“這在自家門口還能被揍,那人是誰啊,認識陛下怎麽還能不認識咱。”
江無悶悶的垂着腦袋,看向那個款款走遠的影子:“那個黑色衣服的是誰啊?”
看上去很勁瘦,功夫很高,姐姐身邊有這種人,她都不知道。
那人看上去比她有張力多了,是姐姐喜歡的那款嗎?是不是姐姐在外面養的別的狗?
椿芽思索了一會兒:“這個不愛說話,應該是影二。”
“陛下身邊的影衛,很神秘很厲害,應該是陛下安排過來保護我們的。”
江無嘆了口氣,牽着馬往皇城走。
如果姐姐有別的狗了,她就死給她看。
一路騎着馬到皇城,她身上的傷口因為路上颠簸而隐約撕裂,椿芽在後面怎麽也趕不上,裴郁和人交涉完回來,看見的就是Duang大一個的,坐在床邊委委屈屈的小狗。
她緩步走過去,扶着自己的腰蹲下來,手指輕輕挑起小狗的臉,視線落在她唇邊的傷上,眉心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小孩蹭了蹭她的掌心,毛茸茸的,溫軟的目光裏明晃晃的,全是對母親的依賴和眷戀。
看得人心髒好軟。
“被欺負了?”她緩聲詢問,耐心的聽小孩把過程添油加醋的又說了一遍。
其實影二回來之後已經和她盡數彙報,明明是這小孩一個沒看住就沖過去,是她先動手,一個打十幾個的。
在綠茶小狗口中,就是她莫名其妙被人堵住,然後群毆,正當防衛沒打過人家,弄的一身傷。
裴郁翹起唇角,又心疼又好笑的用手帕替她擦拭鮮血和沾上的灰。
“哎喲,怎麽回事,那些人好不講道理。”
“媽咪一會兒替你收拾她們,好不好?”
江無嚴肅點頭。
以前她都是不會告狀的。
那時候,她如果被欺負了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在姐姐面前隐藏自己的傷,她怕姐姐難受傷心,怕姐姐要帶她去醫院拿藥,又需要好多錢。
但姐姐每一次都能精準的發現她身上哪裏受了傷,溫溫柔柔的給她塗藥,問她被哪位同學欺負了。
在班上,過分漂亮明媚就意味着承受更多目光,好的壞的,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将孩子籠罩着。
青春期的男生刷存在感的方式永遠都那麽無聊,用球撞她,找人來惹她麻煩,而江無又是一個看上去好脾氣,但動起手了很不怕事的。
剛開始,總是能打起來帶一身傷回家。再後來,姐姐就每天等在學校門口接她,牽着她的手走。
那些人都是紙老虎,看見她有家長接,就不敢上來,只時不時說一些她好幼稚,那麽大還讓人來接的話。
那又怎麽樣呢?
姐姐喜歡她,心疼她,會為了她的那點小傷流眼淚,所以才每天等在學校門口。
只要姐姐不覺得她幼稚,不嫌棄她麻煩,她就一直一直這麽依賴姐姐。
她好愛她。
現在姐姐變得有錢有勢,她當然不能憋着了,受了傷如果不能被姐姐心疼,那這些傷口就毫無意義。
她哼哼唧唧的,把那些不重的皮外傷說得好疼,好讓人難以忍受,然後半推半就的,鑽入姐姐的衣領。
女人低低的喘着氣,溫聲哄她先去洗漱。
剛從宮外回來,還在地上滾了一圈,灰撲撲的,她怕這孩子把什麽髒東西吃進去。
但小孩整個人都頓住,不吃了,也不松口,仰頭問她是不是嫌棄自己。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孩子揉入懷裏,閉上眼睛呢喃:“寶貝,輕一點。”
比鋪天蓋地感覺更洶湧的,是小孩落在她胸口的淚珠,裴郁忍住悶哼和呼吸,克制的撫摸着懷裏的腦袋。
怎麽會有小狗一邊吃飯一邊委屈的,是今日的味道不好麽?
裴郁的手指輕輕撫摸上小孩的唇下,沾了些因為小孩吃的急而溢出來的東西,放入自己唇瓣輕嘗。
和上次,被小狗剛吃完就親吻時嘗到的并無什麽不同。
懷裏的人又沒有收好牙齒,裴郁揚起頭,無力的靠在床沿,脆弱的天鵝頸已經不滿了汗珠,一滴滴從青筋明顯的側頸滾落。
笨狗。
有什麽是寧願在媽咪懷裏哭,也不可以說出來的委屈呢?
不能慣着孩子別扭的毛病,她拎着小狗腦袋,迫使她擡起眼和自己對視。
“怎麽吃哭了?”
江無匆忙擦去眼淚,偏過視線不肯說話。
女人伸手,幾乎是下意識的接住她溫熱的淚珠,低眸凝着的這一瞬,心髒忽然泛起尖銳的疼痛。
她忍耐的皺了下眉,等這股沒由來的疼痛過去,才蒼白着唇,輕聲道:“寶寶,你這樣只哭不說話,要讓媽咪怎麽辦呢?”
“這樣,媽媽就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麽難受,就會一直心疼,你忍心讓媽媽那麽慌亂的猜嗎?”
“想要的,難受的,一定要說出來好不好。”
越來越貪心的小狗想要什麽呢?財富,地位,還是真心。
只要她想要的,裴郁都可以給。
她可以給她一個從小如履薄冰的人,在這些年所争取到的一切。
小狗趴在她懷裏,顫抖呼吸随着淚珠砸到她的胸口,一滴滴墜到最柔軟的心髒,泛起細密的,有如回南天時潮濕的鈍痛。
“姐姐,不要抛棄我好不好。”
裴郁垂眼,把小孩抱得更緊,像是要揉入自己的血肉裏。
“嗯,不抛棄你。”
江無太沒有安全感了。
姐姐對她越好,離她越近,就越接近她們曾經最親密無間又戛然而止的那段時光。
所以明明她在她身邊,她卻覺得姐姐離她好遠,她卻那麽那麽想念她。
好像是卧在手心的沙粒,一寸寸的,可以被感覺到的流失,她好惶恐。
尤其是,現在的姐姐身邊有更多優秀的人,章泠舟很優秀,那些面首……雖然醜,但是也有名有份。
她只是姐姐的後宮之一。
江無哭了好久,卻始終不說話,裴郁勾着她的腦袋,忽然幽幽的開口:“再不說,等孩子生下來,媽咪就逼着你要第二個了。”
“我不喜歡不坦誠的,喜歡讓媽咪猜的孩子。”
小孩頓住,洩憤的咬住她的衣領,磨了磨才松開。
很委屈很氣,很外耗。
“姐姐,你為什麽還不把後宮遣散掉啊。”
裴郁怔住,懷裏的人開了個頭,突突的往外說一些容易被砍頭的話。
“有我還不夠嗎,為什麽還要留着她們,是不是第二個孩子就要和別人生了。”
“如果真的這樣,那姐姐,你可以現在就殺掉我,我不願意,不可能,和別人分享你。”
好不講道理的話。
歷史上遣散後宮的女帝不少,但沒有哪一位是被面首用生命脅迫的。
但裴郁看着小孩的眼睛,心底似乎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愉悅。
她輕輕嗯了一聲,答應道:“擇日便遣散。”
“只喜歡你,只要你,對不起,是姐姐不好。”
小孩哼了一聲,忽然又咬住那裏,重新吃剛剛剩下的東西。
裴郁重重的喘了一口氣,還要低頭去聽孩子模糊的話。
她說:“都怪你。”
被吃的很兇的人抵到牆角,裴郁扶住懷裏的腦袋,眼尾緋紅的泛起一層迷離。
到底什麽養的環境才可以養出江無這種小孩啊。
得寸進尺,那麽不容易滿足,還純外耗,一副被慣得無法無天的樣子。
那麽依賴她,那麽高濃度愛着她,離開了她就活不了的小狗,她當然要滿足她的需求了。
她一點都沒辦法拒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