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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後悔了。
她不想吃那個藥,她不想當她的媽媽,她一點都不想哺育她。
這一切的一切,像是她趁人之危。
仗着姐姐沒有恢複記憶,便到處胡鬧,逼得姐姐一退再退。
“江無……我,”裴郁輕輕咬住下唇,須臾松開,只留下一小塊淺色的咬痕。
她沒想到會被孩子看到。
只是、只是哺育對于她來講,太超過她的心理承受範圍。
她還沒有準備好……
“沒關系。”江無輕聲開口,唇瓣勾起些笑,往近看,黑曜石色的眸底卻什麽都沒有。
很陌生,很冷淡。好像剛剛進門時,眉梢的那點明媚也被姐姐消耗殆盡。
“不想喂就算了,我晚上給你找解藥。”
“我沒有想強迫別人的意思。”
裴郁怔怔的看着她,心髒處泛起熟悉的,密密麻麻的疼痛和酸脹。
甚至腰腹間又一次開始緊縮。
她無助的用手蓋住自己的腹部,另一只手小幅度的往前伸,卻什麽都沒有抓住。
她沒有說江無在強迫她。她只是好不習慣,她們的關系應該這樣嗎?長大了的人,還可以黏着媽媽吃這個嗎?
江無的世界不應該只圍着姐姐轉,她要有事業,要有自己的愛情,親情。
她不能那麽自私,就這麽占據孩子的全部餘生。
小腹下午疼過一次,太醫說是情緒過于激烈,之後萬萬不能再動氣。
裴郁只能不斷的深呼吸,把心口的酸脹和疼痛一點點的往下壓,再追着孩子的步伐,走得踉跄。
早上給孩子披的披風又不知道丢到哪裏了,她就把自己的解下來,披到江無的肩頭,掌心觸碰到她肩膀的涼意時略微頓住。
那些抱着孩子僵硬屍體發回憶再一次洶湧上來,裴郁眼睫輕顫,從背後擁着江無的肩膀,試圖用體溫去把她捂暖。
“我不冷。”江無出聲,肩膀往裏面扣,躲開裴郁的觸碰,自顧自夾起桌子上的飯菜開始塞入口中。
還是很生氣,但是很餓,所以咬東西的時候很大口,把腮幫子塞的滿滿的,像一只藏食的倉鼠。
好有生機。
裴郁輕輕按住惶惶不安的心口,自嘲的勾了下唇。
她養着江無,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所有的親密,疼痛,分離和遠距離,都永遠留在了她們死去的那一天。
江無不怨她便已經待她極好了,她怎麽能要求江無像從前那樣依賴她。
一場飯下來,裴郁自己沒有吃多少,光給江無布菜了。
江無咬斷口中的青菜,在裴郁又放一根在她碗裏的時候,斂眸把碗推遠。
不想吃青菜。
生活在古代的姐姐身份尊貴,不會刻意去學藥膳這一類的東西,所以什麽都任由着她吃,但是現代的姐姐為了養好她,看了很多本營養搭配的書籍。
糕點不可以多吃,膳食纖維維生素蛋白質要好好搭配。
這些,只有恢複了記憶的姐姐才會知道。
姐姐知道她現在有多明顯嗎?
變化那麽大,卻始終不承認認識她。
女人看着被她推遠的碗,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哄哄孩子,在手邊的白玉盤裏捏了一塊兔子糕點。
這是江無今天吃的第三塊,按理說要超過人體每日正常攝入糖分的最大值了……
孩子沒有接她手上的糕點,而是對着她比了個耶,嚴肅開口:“我要兩塊。”
……
得寸進尺的壞狗。
“你看我長得像兩塊嗎?”她無奈張唇,把兔子遞給江無,然後令人把糕點都撤了下去。
“今日在學堂有學了什麽東西嗎?”
可不可以講給姐姐聽,像你小時候那樣。
“沒有哦。”孩子臉上終于多了些笑,眉眼彎彎的看着她,“書包也在放學的時候弄丢了。”
“姐姐不想見我,完全可以直接把我遣回丞相府,不用那麽大費周折,送我去學堂。”
“我是不會好好學習的。”
開玩笑,古文都沒認全,就要開始讀那些晦澀的文言文版本。
她今天快要暈倒在那裏了。
身側,女人凝了她幾秒,而後輕輕垂下眼。
她怎麽會不想見江無呢,她好想她,她愛她勝過愛這一整個世界。
只是,她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她始終覺得江無還是記憶裏,那個小小的,害怕了就蜷縮肩膀,要往姐姐懷裏鑽的孩子。
甚至她對自己腹中還有江無血肉的事情有一種恍惚感。明明潛意識裏,距離江無當媽媽應該還要好久好久。
江無應該慢些長大的。
要慢慢的,等她分清愛和依賴,等她可以讀懂姐姐的不安和愧疚,等她明白,年輕人的承諾對于年長者來說,是一根甜膩的銀針。
這個時候,再走到人前,告訴姐姐有關于她的決定。
怎麽樣都可以,什麽身份她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