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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76章:習慣自助
江無和裴郁說要出門見程夏一趟,本來讓人拿奏折上來的女人略微頓住,眉心輕瞥。
“我和你同去。”
話剛落下,她輕輕抿唇,有些窘迫的将自己的小腹往裏按了下。
而後偏頭,淺琥珀色的眸子裏醞釀了層水汽。
她去了有什麽用呢?如果真的出了什麽事情,江無還要護着她。
好累贅。
可是她就是不放心,程夏之前擄走過江無一次,之前風雪來臨前偶遇就很刻意,現在又去見面嗎?
孩子為什麽不能聽話一點,只黏着媽媽,把交的每一個朋友都帶到媽媽面前确認,不和任何媽媽不喜歡的人社交。
身側,江無在系統空間裏翻了兩顆傳送石,遞給了裴郁一顆。
“去上次,丞相帶我們去過的,長公主假死的那個墓。”
裴郁下意識接過那塊石頭,蜷在掌心,再擡頭時,晃入一雙明媚的眼睛。
“哭什麽呀。”小狗附身探過去,那張漂亮張揚的臉就帶着年輕人身上乾淨的氣息在她眼前鋪開。
像是小時候,她彎着眼睛問江無怎麽又哭了的時刻。
原來是這種感覺嗎?
她怔怔的凝着江無,眼尾緋紅的濕潤一點點抹開,泛起細密的委屈。
江無太年輕了,除了姐姐之外,她再也沒有接觸過和她朝夕相處的年長女性。
在國外的時候,她悄悄搜索過孩子“戀母”怎麽辦。
網頁彈出來的,是一個網友的帖子:戀母是正常的嗎?戀母當然正常了,可以照顧自己的年長者,可以被自己照顧的年長者,可以包裹住自己,無奈縱容默許,實在難以忍受就扇巴掌的年長者……
她匆忙關掉網頁,睫毛低垂,胸口跳動得像失去節律的鼓點。
“年長者”是一個群體,而不是專指某一個人。
江無會遇見別的年長者嗎,江無會忽然發現,其實姐姐也會軟弱,會害怕,會流淚,姐姐擋在她面前,替她撐起的那片天并沒有那麽堅固。
江無會失望嗎?
到了古代,這種脆弱的安全感逐漸變成了一種對自身的審視。
江無其實是一只沒有那麽喜歡表露自己內心想法的悶騷小狗。
土象星座有點病很正常。
她就算覺得姐姐胖了,不好看了,也不會說,更不會把自己的情緒表露出來。
她只會在姐姐睡覺的時候,用黏膩的目光一寸寸臨摹姐姐隆起的腹部,沉靜的眉眼,和沒什麽安全感,想蜷縮又不方便時皺眉的脆弱。
什麽話都憋在心裏,只有提覺得姐姐做得到的要求時才落落大方。
她低眼,從緋紅的睫毛根部墜落一串晶瑩的淚珠,滴到江無的掌心,溫熱的,有點重。
“你其實沒有很想帶我去。”
江無歪了下腦袋,很疑惑的看着姐姐。
“你嫌棄我身子重。”
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越說越委屈。
意識到自己喜歡女性後,她曾經淺淺的了解了一下。
因為原生家庭的創傷,或者天生的後生的原因,這種群體更容易偏執。
比如江無喜歡按她的肚子,喜歡咬她,讓她疼痛,用那種脆弱的眼神看她。
她向來縱容,可是慢慢的,江無就會知道,其實姐姐沒有很喜歡疼痛。
輕緩的調調又一次落下:“你嫌棄我滿足不了你的愛好。”
江無:?
她頓了一下,認真開口:“其實很美味。”
“身子重美味,會哭美味,只堅持幾分鐘就咬我的肩膀也很讓人有食欲。”
“我從來,從來沒有嫌棄過你。”
“因為姐姐真的很好,全天下再也沒有比姐姐更愛我的人了。”
身前,女人輕輕哼了聲,唇瓣不自覺牽起一抹弧度。
好會哄人啊,江無。
知道承認姐姐最愛她,能讓姐姐愉悅。
好聰明的小狗。
所以,她就勉強陪着江無來到長公主墓前,程夏已經坐在石亭裏不知道等了多久。
女人的視線略過江無,穩穩的落在她身後的裴郁身上,她沉默了幾秒,走上前跪在地上請安。
江無吓得一激靈,趕緊把程夏叫了起來。
真該讓她們改改這種一言不合就跪的毛病了。折壽啊。
裴郁披着雪白色狐裘,斂眸,在她身上落下極輕的視線。
淺琥珀色的眸子略微眯起,随着目光壓在她發肩膀,她不由的低了半寸,呼吸晦澀難安。
“你前些日子所做的樁樁件件,皇後求情,朕不罰你。”
“回丞相府聽丞相發落吧,朕會打招呼,讓丞相不趕你走,留你一命。”
依照程錦的性子,如果不下诏書,她真有可能把程夏打死。
比她想象中的懲罰要輕,程夏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再看上去時,裴郁已經靠在了江無的懷裏。
“很重嗎?疼不疼?”是妹妹的聲音。
“有點重,不疼,回家你幫我揉腰。”陛下輕聲回答,“多走走對身體好。”
她看得出神,走到道路盡頭的人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
像是在道別。
有關于程夏,江無似乎想起來了點東西。
記憶裏,姐姐曾經好嫌棄的吃掉了她咬了一半的糖葫蘆。
她長大了,也開始懂了很多東西。程錦不會對程夏怎麽樣,她明白自己欠這個孩子太多。
但也再也,再也不會放她自由了。
人總要攥着點什麽,仿佛這樣,就能把握住生命的潮汐。
天災過後,裴郁戶部統計受災人群,開放國庫進行分發不同程度的補貼。
章泠舟被安排在了朝廷邊邊角,是一個比較透明,但晉升空間很大的小官。
青色官袍在身上自然垂落,沒有一絲褶皺,江無晃悠在宣政殿的外面,路過的年輕人偶爾結群超她行禮,老一點就直接哼一聲然後離開。
她的名聲似乎不是很好。
異國血脈,被陛下那麽護着,如果不是丞相撐着,就算有裴郁,江無都不一定能出現在宣政殿外面到處亂逛。
程錦應該又去找裴郁了,隊伍的末尾,章泠舟孤零零晃在那裏。
看見江無,她擡了下眼睛,面無表情的走上去。
“皇後千歲。”
“嗯呢。”江無眯着眼睛笑。
“我還以為你會怕別人說閑話,就假裝看不見我。”
章泠舟點點頭。
本來确實有這種打算,但江無的臉實在漂亮,玄色狐裘披在肩後,沾了點點白雪,清冷疏離,眼眸垂下的時候安靜得不像話,好似格外脆弱。
果然,人可以性格差,但不能長得差。
長得漂亮的人,就算是低頭思考晚上吃什麽,都會有人覺得她心情不好,委屈脆弱惹人心疼。
而且,像江無這麽張揚的其實少見。以往,後宮嫔妃的活動範圍就只是後宮,哪有江無這種在殿前遛彎的。
“我特意來看看你的。”
“嗯,青衫單薄,但穿在你身上很好看诶,像青竹。”
“舟舟加油,總有一天可以位極人臣的。”
章泠舟彎了下唇:“謝謝。”
“對了,你最近還住丞相府嗎?”江無随着她一起往外面走,路上穿着官袍的人頻頻側目,視線落在她身上,帶着數不盡的揣測。
她不在乎這些。
章泠舟點點頭:“丞相說我俸祿低,先住在府裏,等以後攢夠錢再搬出去。”
“其實你就算一直不搬出去也沒關系,程錦嘴硬心軟,其實她可欣賞你了。”
程錦今年才五十多歲,往後的人生還剩四分之三,如果偌大的府邸,只有她和程夏兩個人,那未免太孤單了。
和章泠舟分別,江無回到前殿,程錦還沒有走,大紅色官袍一絲不茍的穿在身上,像正午的烈陽,也像夕陽掀翻的調色盤。
江無眨了下眼睛,拘謹的走到裴郁旁邊,女人下意識把龍椅讓出一半。
讓出來之後,才覺察到不對,她斂了下眸子,悄悄打量程錦,目光在觸及對方黑了幾個度的臉時匆忙收回。
江無在龍椅旁邊,很久沒有人坐過的陪護小軟榻上坐下,乖巧的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