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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不去哄孩子啊,她一直回頭看你呢。”
“不想哄。”
空氣靜默幾秒鐘,邊經年跳上她的肩膀,壓低聲音開口:“孩子不會不是你的吧?”
江無斂眸,沒什麽情緒的看了眼團子。
“是我的。”
“我只是覺得,有了她,姐姐對我的關注就變得很少很少。”
邊經年又陷入沉默,十幾秒後,整團東西都瑟縮了一下:“對啊,好恐怖。”
“我以後一定不要孩子。”
……?
邊經年這個時候不應該安慰她,告訴她孩子也有她的一半,也告訴她,姐姐其實很愛很愛她嗎?
她怎麽不僅認同了自己的看法,還無意間炫耀自己沒有孩子這件事。
江無拉扯了下團子,“你快點生,我們家這個性格好,你到時候生個小女孩,我們就結娃娃親。”
金團微笑:“不可能。”
這種事情,想想就很可怕啊,她在無限流上班,一邊躲詭異,一邊還要哄孩子……至于遲窕,她完全想象不到遲窕養孩子的場面。
遲窕就是個很惡劣,很綠茶,很會掉眼淚裝可憐的壞女人。
江無低着眼睛,抱住亂跳的團子,嗯了幾聲敷衍她。
直到懷裏的團子變綠,女人帶着東北腔調的豪爽聲音引得她低頭:“哎喲,那個小玩意兒是什麽,你孩子啊?大妹子生了?”
“真可愛,來讓姨姨抱抱~”
綠團分了一半跳到孩子身前,然後整個光團都從孩子臉上穿過去。
“……你就是一團光,除了江無,沒人能碰到你。”
“嘁。”
不一會兒,本來只剩了一半的金團又有一半變成粉色,女人輕柔的音調落下來。
“我看見生育倉的使用記錄了,你們的孩子出生了?”
遲窕是江無心裏除了姐姐以外最靠譜的一個,江無點點頭:“就是祁斂貼着的那個。”
“嗯~”女人看過去,聲音裏帶了些驚喜,“好漂亮,很像你。”
“你媽媽一定很喜歡她吧,看到她,也許會想到你小時候。”
江無抿了下唇,沒有說話,粉團似乎發現了點什麽,她的身體散稱一些淺顏色的光點,在空氣中勾出一抹漂亮的影子。
女人散漫靠在躺椅裏,手上還抱着個什麽東西,語調慵懶纏綿。
“不開心?”
江無點點頭,很認真且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姐姐喜歡孩子勝過她的事情。
女人輕笑一聲,“這麽聽,你媽媽确實很壞,怎麽可以有了小的就忘掉大的。”
“那怎麽辦呢?”
小狗占有欲強一些當然沒關系,如果是她,她會直接把孩子送到全托班,全心全意的喂邊經年。
孩子怎麽會有妻子重要。
但是裴郁是個溫柔理性的人,她很愛孩子,才會把沒有血緣關系的江無養得那麽好,也因為很愛孩子,所以處理不好小狗吃醋的問題。
這怎麽不算另一種瑕瑜互見,喜惡同因呢?
“寶貝。”
“孩子剛出生,正是需要媽媽的時候,裴郁不想要孩子被養得很沒有安全感,這種心理,是不是很像你小時候,裴郁一定要把你帶走的責任心?”
“母愛和愛情是不一樣的,愛需要從對方身上汲取些什麽,彼此親密無間,有絕對的占有和排她性,但母愛很無私,她什麽都不要,甚至也不要孩子的後半輩子,每一個媽媽都知道孩子一定會離開家。”
“我們部門之前有一個世界,有個女性,嫁給她的丈夫,那位男性在她的孕期出/軌,在孩子出生後,她決絕的帶着孩子選擇離開。但剛開始,她身上沒有那麽多錢,兩個人生活得很窘迫,恰好在這個時候,孩子生病了。”
“她的錢只夠請巫醫做法,在她花盡所有積蓄,請到巫醫,喂孩子喝下符水的第二天,孩子的高燒退了,她欣喜的以為上天眷顧,但低頭,卻沒有感受到孩子的呼吸。”
“她的孩子死掉了,後來,這個路人媽媽崩壞成了邊經年無限流世界的BOSS。”
身旁的金團插了一句:“剛開始很難打,她太細膩了,我們扮演她的孩子,怎麽都逃不離那裏,最後的淨化方法居然只是不用恐懼的眼神看她,依賴的喊她媽媽,像普通母女那樣度過一周。”
躺在躺椅上的女人把懷裏玩偶放下,轉身撈走地上的金團,低眼看她:“難怪你不肯告訴我怎麽通關的,原來你一直在各個世界給別人當女兒麽?”
邊經年噎住,沒有說話。
遲窕頓了會兒,繼續說:“母愛無私又有距離,很多人窮盡一生,和媽媽最親密的時期都是一歲之前,但是妻子不一樣,尤其,你不是裴郁養大的嗎?”
“她養你,哺育你,到最後還為你生下了孩子,你們一輩子都親近,又為什麽要吃孩子的醋呢。”
金團扭身:“為什麽不可以吃孩子的醋,孩子本來就是占據了媽媽身體的東西,出生後還要占據感情……”
遲窕低眸掃了邊經年一眼,手上略微用力,把光團塞入自己身體裏。
煩人的小狗。
回到媽媽身體裏清淨吧。
“她沒事,我們是同一個光團變的,她融入了我的身體裏,過一會兒就掙紮出來了。”遲窕溫柔淺笑。
江無的視線落在女人模糊的腹部,藏下眼底的羨慕。
留意到江無的視線,遲窕的眉心跳了一下,意識到沒有辦法和只喜歡媽媽的小狗講道理。
一輩子只想接觸媽媽的人,她的世界情緒以及一切都圍繞着媽媽,媽媽的愛是她生命中的養分,假如有一天不被愛,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恨,也不是要放棄媽媽,而是找一個可以讓媽媽記住她的方法死掉。
沒有媽媽,她的人生就沒有意義,她會枯萎。
這種愛又重又讓人愉悅。
“想知道是自己重要,還是孩子重要嗎?”遲窕彎起唇,緩緩吐出幾個字。
“來,湊近些,姐姐教你。”
——
江無抱着孩子去兔子殿玩了一上午的兔子,小兔們第一次見這種規格的人類,一直往孩子身邊繞着轉。
不管多聰明的孩子,在這個時期,也是看見什麽都想咬,江無全程集中精力,不讓小朋友咬兔毛,一整趟下來,她自己髒兮兮的,小朋友還很精神很乾淨。
午膳,江無帶着孩子準時回到了外殿,正在處理事務的女人掀眸看了她一眼,視線落在她有些淩亂的發絲上,略微怔住。
懷裏的寶寶一看見她就哇哇的叫,要媽咪抱,江無走上前,極輕的把孩子放到媽媽懷裏,原本白皙細膩的手臂上橫着一條新鮮傷痕。
裴郁輕輕按住她即将抽走的手腕,“怎麽受傷了?”
她低頭,凝着那道傷,不在意的彎唇:“不知道什麽時候弄的,沒關系啊。”
“我去洗手,姐姐抱會兒孩子就好。”
她抽出手,去洗浴的地方認認真真把自己整理好才出來,臉上髒兮兮的全部擦得很乾淨。
走回外殿,原本哄孩子的姐姐又擡眼看了下她,等她走上去,姐姐似是不經意的開口:“這次怎麽自己洗臉了?”
以前,都是她幫江無整理的。
小狗在外面瘋玩回來,身上每次都很亂的,不是弄丢了書包,就是不見了披風,然後髒兮兮的蹭媽媽,讓媽媽幫她順毛。
她用手背觸摸了一下奶瓶的溫度,覺得溫度适宜,就遞給了懷裏的孩子。
“我以為你會讓媽媽幫你。”
“我長大了啊。”小狗扒了一大口飯,給自己夾菜的同時,還不忘給媽媽夾了幾筷子,吃了幾口,就從媽媽懷裏,把孩子抱到自己身上。
“我抱着她就好,姐姐先吃飯。”
小朋友吃飯很大動靜,江無低頭看着她笑,還按住她的奶瓶:“小孩子吃飯不準吧唧嘴。”
孩子似懂非懂的點頭,再喝奶時,聲音就小了很多。
江無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自己吃飯,吃到一半忽然擡頭看向旁邊安靜的媽媽。
女人捏筷子的手頓了下,在碗裏有些無措,最後欲蓋彌彰的咬了口空氣。
“怎麽了?”
“我問了一下,孩子确實應該吃母乳,這樣就更親近媽媽,身體也會更好。”
“不然姐姐還是喂孩子吧,以後身體好,才能繼承皇位。”
裴郁的眼睛在這瞬間凝了過來,和她對視了好久,在發現她好像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又偏了視線。
“她應該不會身體差。”
哪有身體差的孩子,出生第二天就能穩穩拿着比她臉還大的奶瓶,一個人喝完很多奶。
“萬一呢?”
女人拿過手帕,慢條斯理的壓了下自己唇角,才輕聲回應:“再說吧。”
江無對她,沒有占有欲了嗎?
她低頭看自己的胸口,已經被生育倉恢複到了最好看的狀态和形狀,江無沒有理由不喜歡。
所以,孩子是不依賴媽媽了。
明明是她一直想讓江無大方點,但當江無真的大方的讓出自己的東西,她第一時間感受到的,居然是密密麻麻的惶恐和不安。
有哪個孩子會願意分出媽媽的懷抱呢,有哪個孩子願意分享媽媽的乳/汁呢?
江無是不是不把她當媽媽了。
——
下午,江無帶着孩子出門采光,據說剛出生的孩子多看點綠色對認知有幫助。
她一路舉着孩子走過禦花園,小朋友很喜歡這種氛圍,一直鬧着讓她多走幾趟。
這麽下來,一下午,她走了不知道多少步,累得回到嬷嬷居,把孩子交給那十幾個嬷嬷,就自己找了個角落坐着,不小心睡了過去。
裴郁處理完政務來這裏尋江無的時候,入目的,就是被十幾個嬷嬷包圍哄着的孩子,和蜷縮在角落裏睡得疲憊的小狗。
可憐,委屈,無人問津,好像死在哪裏都無所謂,好像在睡前,也曾經看過別的小孩被那麽多人圍着的畫面。
裴郁怔在原地,淺琥珀色的眸子裏倒映了孩子孤單的影子。
好讓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