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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咬耳朵溫熱的氣息
有風吹過竹林,竹葉簇簇響動。
郭越捂住胸口,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差,差點被吓得心髒病複發!
聽見動靜。
竹葉掩映中,林中之人轉過臉,那雙漂亮近乎妖冶的眸子,沒有任何溫度,
驀地,他輕勾了唇角,像是嗜血的大妖聞見了人類的氣息,眼底閃動着終于可以“飽餐一頓”的芒光。
郭越以及一起趕來的副導演:“……”
你可千萬別,別過來呀!
晏尋快,快起來,收,快收妖啦!!
…
可能是收到導演以及副導演求救的腦電波,單膝跪地的陸含章拿開楚九擡起他下巴的那只手,山河劍撐在地上,借力起身——
當然,不是為了收妖,而是完成最後一個試戲片段。
根據劇本,大師兄率宗門弟子趕到,崔嵬忌憚天宗門掌門人亦在附近,故而并未戀戰,施展法術逃脫,晏尋這才得以脫困。
一只手朝他伸了過來。
陸含章微怔,視線落在楚九手臂上長鞭盤踞過的縷縷紅痕,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心,出聲道:“換一只手”。
楚九:“……”
這還要求上了?
他手中的長鞭在方才過招時,掃過地上塵土,故而手心跟手臂上都沾了一些灰。
這是嫌自己右手沾了塵土?
呵,那日在休息間給他上藥時,還說自己沒有潔癖。
雖然大可以對陸含章這個要求置之不理,可方才過招時,他不确定陸含章單膝跪地是借了巧勁,還是就那樣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膝蓋是否因此受傷。
最終,還是不情願地換了一只手伸過去。
陸含章握住楚九的左手,借力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戲服上的塵土,“謝謝。”
擡起頭時,對上楚九一副“果然如此”的嫌棄眼神,默了默,解釋了一句,“我的确沒潔癖。”
楚九面無表情,顯然這回沒信。
他沒有接過方才陸含章的那句道謝,左手把玩着長鞭,眼尾向上,一雙噙了風流的桃花眼睨着陸含章,慢條斯理地道:“我若是崔嵬,林中傷了你之後,就将你順道一起帶走,讓你當我的爐鼎。純陽之體,又是天宗門的繼任掌門,不比自己苦兮兮地修行強。
還能報這些日子,被你當成靈寵的折辱。再把你折磨得差不多時,剖了你的內丹。”
別的不說,就這張臉,這具身子,還是宗門繼任掌門的身份,配他也是綽綽有餘的。
竟然自顧自地逃脫去了,後頭受了重傷才想到要将晏尋抓回去,觊觎人家的內丹,可那時晏尋因為得了機緣,法術已非同日而語。
為了男主能夠逃脫,有點強行降智。
陸含章不得不提醒他:“……林中交手,晏尋受傷,是因為他以為長安是被什麽魔魅給附了身。”
不是法力不及崔嵬。
無論當時崔嵬對晏尋抱有怎樣的心思,他都帶不回去。
楚九握着長鞭的手收緊了力道,輕笑出聲,“總有辦法的。”
不能硬碰硬,還不能智取麽?
陸含章:“……”
那也沒有把男主抓去給男三做爐鼎的。
“喔?詳細說說,你為什麽會覺得,崔嵬會認為跟晏尋在一起的這段日子是一段折辱的經歷?”
驟然聽見一道不屬于他跟陸含章兩人的聲音加入,楚九微擰起眉,不悅地轉過頭,見是導演跟副導演,一臉疑惑,似乎在奇怪,為什麽這個人會忽然出現在這裏。
…
楚九是在簌簌風聲之中聽見腳步聲,驀然回轉過身。
他看向郭越以及副導演的眼神,也不是惡作劇,是還沒有完全出戲。
他之前的确是聽到有人在喊什麽,那時他完全沉浸在角色當中,喊的什麽,全然沒注意。
後來餘光瞥見陸含章站起身,注意力就被後者給完全吸引了去,把手伸給後者之前,才真正地出戲,以至于大腦還沒來得及更新“導演跟副導演來了”這一信息。
副導演對上楚九“這兩個人從哪裏冒出來”的眼神,心略微梗了梗。
郭越卻是一點也沒放在心上,楚九之前看他們的眼神,一看就知道還沒有完全出戲,自然不會同對方計較。
不但沒計較,反而興沖沖地把方才的那個問題又問了一遍。
這個時候,其他人也都先後趕來,聽見導演問楚九的問題,大家也都十分不解,也都在等着楚九的答案。
原先他們以為楚九的理解跟他們是一樣的,都認為長安在恢複崔嵬的記憶時,是完全不記得被晏尋救回去的那段時光的,也因此他提劍偷襲晏尋時才會毫不猶豫,甚至還加快了偷襲的速度。
如果崔嵬還保留長安的記憶,那楚九不是應該向寧晞那樣,會稍作遲疑,才會提劍偷襲晏尋嗎?
畢竟如果不是晏尋,崔嵬早就死了,不僅如此,崔嵬能夠恢複妖力,跟晏尋喂他的丹藥可分不開。晏尋對長安那是真的沒話說了。
再怎麽說,哪怕崔嵬恢複記憶之後,就算是對晏尋沒有感激之情吧,也不可能是一段“折辱”的經歷吧?
…
“這說不通吧?晏尋對崔嵬有救命之恩,兩人還結了契約,如果崔嵬記得晏尋,還對晏尋痛下殺手,這是不是前後矛盾了?”有人沒忍住,嘀咕了一句。
其他人附和着點頭。
對,對,這前後設定有矛盾。
寧晞卻是臉色蒼白。
他忽然意識到,楚九的演繹是對的!
這一刻,他的胸口仿佛被什麽東西堵着,使得他的呼吸都越來越困難。
他的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
郭導還沒有宣布選角結果,可他知道,在這場面戲裏,他已經沒了勝算。
…
在楚九的認知裏,崔嵬将那段失憶的日子視為折辱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因此,當導演問了他兩回時,他只當這個問題有什麽深意,便在心裏頭組織着措辭。
這會兒楚九方才知曉,原來大家是這麽想的。
他看向說話的演員,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勾唇反問:“如果你在失憶的時候被人領回去,那人還将你當成了寵物,你恢複記憶之後,會如何?”
那人本能地皺眉。
靠!
他可是人,被人當成寵物,這特麽也太羞辱——
楚九瞧見對方乍變的臉色,便知曉對方是回過味來了,他輕揚起唇,“沒錯,晏尋是救了崔嵬,可是……崔嵬是妖王啊。”
後半句,楚九的話說得很輕。
似林間的一陣風,刮過大家出汗的後脖頸,驟然起了一陣涼意。
大家驀地一驚。
這一刻,大家終于明白了,楚九口中的“折辱”是怎麽一回事。
游戲設定,長安出場便是靈獸白狐的模樣。
也因此,哪怕大家知道長安的真正身份,還是先入為主地将他當成了靈獸,在晏尋将他救下,又拿丹藥喂他,還陪他一起玩耍時,只會認為這段記憶快樂又溫馨。
可如果真正代入崔嵬視角。
他在跟天宗門之人交手時深受重傷,還被晏尋當成靈獸在了身邊,結了主人跟靈寵之間才會生死契。
堂堂一代妖王被當成靈寵……
嘶。
崔嵬沒有當場去剖晏尋的內丹,根本就是因為顧忌着共生契吧?
“崔嵬是妖王,他是妖,不是人。妖性涼薄,什麽救命之恩,他根本不會放在心上,更不存在感激之說。所以他恢複記憶,只會覺得折辱,昔日的救命之恩是折辱,你們眼中歲月靜好的片段是折辱。兩人交手,晏尋處處防守,不肯出殺招,還取土在他身上去尋長安的影子,更是折辱。”
哪裏會有因為想起晏尋的救命之恩,而遲疑提劍偷襲的道理。
崔嵬想起他身為長安的記憶越多,他提劍刺向晏尋的速度只會更快。
楚九眸光幽幽地落在陸含章的臉上,“就應該将你帶回去當爐鼎的。”
否則難消心中之恨。
陸含章:“……”
…
“啪啪啪——”
郭越興奮地鼓掌,他的雙眼發亮,連連點頭,“沒錯,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無論是劇組劇本圍讀,還是開拍之後的現在,對于長安在林中跟晏尋打鬥這一段的處理,導演跟編劇等主創人員一度深入讨論過。
事實上,郭越跟編劇一開始也是傾向于寧晞演繹的版本。
設定崔嵬恢複記憶的同時,也保留了長安的記憶,這樣人物的矛盾感就出來了——身為妖王,崔嵬注定同天宗門出身的晏尋勢不兩立,但是他體內還保持着長安對于主人晏尋的羁絆,因此出手時帶了有點猶豫。
也是那點猶豫,使得晏尋拖到了同門大師兄率衆人趕來,最後因療傷而獲奇遇,功力又上了一層樓。
但是真的做了這樣的處理之後,郭越跟編劇又都覺得差點意思。
具體差在哪裏,兩人卻又怎麽也讨論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一合計,乾脆做了留白處理,也當成是電影的一個懸念。
郭越特意選擇林中打鬥這一段面戲也是着實費了一番心思。
一是這一段有武戲,試戲的時候能夠直接過濾了不會武戲的演員,第二個重要原因就是,想知道演員會在這一段當中如何發揮。
他跟編劇兩人對于後續劇情的發展都太熟悉,想着許是他們兩人的思想陷入誤區,也許其他演員會對角色有着不一定的理解也不一定。
因此,試戲背景信息跟臺詞,他都給的很少。
這樣演員發揮空間能夠更大一點,當然,對演員的考驗也就更大。
可以說,寧晞演繹的長安是最接近劇本當中的長安的,但是如同當初他跟編劇讨論時的那樣,心裏頭總覺得還是差點意思……
直到,楚九飾演的長安捏住晏尋的下巴,歪着腦袋,用最天真無邪的語氣,喚出“主人”那一刻,郭越仿佛瞬間被打通了任督二脈。
他終于明白,他跟編劇先前設定的長安差了哪一點——
那就是妖性。
長安是妖,在他恢複記憶之後,無論他記不記得跟晏尋的那段時光,都已經不再重要,妖王不會因為短短數月跟人類的相處就被馴化。
甚至如同楚九所理解地那樣,在人類的視角裏覺得溫馨的時光,于崔嵬只會是折辱。
…
“還不趕快謝謝郭導。”
陸含章低頭,在楚九耳畔低聲提醒了一句。
溫熱的氣息擦過耳畔,耳朵有點癢,楚九下意識地擡手去摸耳朵,忽然回味過來高枝兒方才留的話——
要他謝謝郭導的意思是,這角色,他拿下了?
手還放在耳朵上,眼裏帶着驚詫去瞧身邊的人,但見後者朝他微一點頭。
楚九将信将疑。
他什麽都還沒說,高枝兒便知曉他在向他确認什麽了?
左右說一句道謝的話沒什麽損失,楚九朝從方才起就笑眯眯地看着他的郭越,微欠了欠身:“多謝郭導。”
郭越哪能沒瞧見陸含章跟人偷咬耳朵。
人小楚還沒反應過來呢,就巴巴地提醒人家,這般上心。
在選角一事上,郭越從不會給人面子,合适就合适,不合适誰的推薦,說情,都沒用。
含章這朋友演技确實是靈。
他只當沒瞧見兩人當着他的面“眉來眼去”,笑眯眯地去拍着楚九的肩,“不,不,應該是我謝謝才是。楚九是吧?小楚啊,你可真是幫我解決了一個心病啊。哈哈哈。”
楚九壓下心底的驚訝。
竟是……
當真成了?
楚九不喜跟人太過親近,他瞥了眼拍在肩上的那只手,看在對方有眼光,将角色給他的份上,勉強忍住了才沒有将其拿開,而是等着對郭導自己将手拿開。
郭越也的确是很快就拿開了。
他轉過身,面朝着剩下的幾位演員,語帶歉意地道:“這麽熱的天,今天辛苦大家了,很抱歉,我必須得告訴大家,我已經找到心目中的長安了,今天的面戲就到這裏。謝謝大家。”
“什麽?”
“可是我們都還沒表演啊。”
“導演,您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嗎?”
就算……就算楚九真的演得不錯,他們也不差,導演……導演至少應該給他們一個機會吧?
別說是其他試戲的演員,就算是楚九都吃了一驚。
剩下的人……就不看了?
他下意識地轉頭去看陸含章。
後者的眼底沒有半分驚訝,仿佛早就料到導演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旁邊的人也轉過了臉,眼底點點染上笑意,“恭喜。”
楚九:“……”
耳朵莫名有些發癢。
…
“抱歉。”
郭越看着和藹,可實際上是一個非常有主意的人,他已經做了決定,這件事自是沒有再更改的餘地。
郭越朝副導演使了個眼神,副導演當即揚高了音量,“剛剛都聽見了吧?今天的試戲到此為止就結束了啊,沒有被選中的演員可以離開了。”
寧晞臉上再無任何血色,他的耳邊隐隐響起陣陣尖銳的耳鳴。
攥緊的拳頭,指尖深扣掌心。
郭導是有多滿意,才會直接連剩下的演員都不看了,直接将角色定給了楚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