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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陽跟在後面,差點撞上去,“陸哥,怎麽(了)……”
陸含章轉過頭,手點在食指上,朝陽陽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其實拍戲的這間化妝間裏面還有其他工作人員,以及場務在調整道具跟燈光的,演員們入了戲也沒有那麽容易分心,陸含章卻還是盡可能地保持安靜,以免打擾到房間裏對戲的兩人。
同時,對房間裏發現他的工作人員,他也無聲地搖了搖頭,示意大家不必跟他打招呼。
陽陽很快就明白過來,她朝房間探了探頭。
房間裏,楚九跟秦昱還在對戲。
這場戲有兩人動手的戲,秦昱擔心不事先練個幾遍,等下開拍沒那麽容易過。
…
這不是宗明第一次吸食大煙,傅秋鴻鐵了心一定要去告訴師父。如果自己吸食大煙的事被師父知道,很有可能會就此被逐出戲班子。
宗明急了,他抱住師弟的腿,哭得涕淚縱橫。
傅秋鴻練過功,他腿上使了勁,在盡可能不傷到師兄的情況下,将腿掙脫出來。眼看傅秋鴻往外走去,宗明餘光瞥見擱在梳妝臺上的煙杆,他抓起煙杆,就要往師弟後腦勺敲去。
傅秋鴻從反光的鏡子當中瞥見了身後企圖偷襲他的大師兄,他抓住宗明手中的煙杆,反手奪了過來。
宗明一口咬住傅秋鴻的胳膊,傅秋鴻吃疼,手中的煙杆掉落在了地上。
接下來應該是宗明咬住傅秋鴻胳膊,傅秋鴻大力地抽出手臂,往後躲,被身後的凳子絆倒,摔在地上,宗明急紅了眼,他快速地撿起掉在地上的煙杆,用力往傅秋鴻腦袋上砸去。
這一次,傅秋鴻沒能來得及躲開,他瞳孔倏地一縮,低吼出聲:“大師兄!!!”
劇本裏,傅秋鴻是沒有喊這一聲大師兄的。
秦昱手中的煙杆高高地舉起,他的神色猙獰,臉上都是涕淚,因為傅秋鴻的這一聲大師兄,驟然回過神。
他的額頭滿是汗——他剛剛握着煙杆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竟然是真的抱着下死手的念頭。
如果不是楚九及時地出聲,他很有可能……
“對,對不起。我剛剛,我剛剛……”秦昱癱坐在地上,他手裏用力地攥着煙杆,喃喃地向楚九道歉。他的身體抖得厲害,仿佛剛才差點被行兇的人是他似的。
工作人員沒看出來秦昱剛才入戲太深,差點失手,見秦昱坐地上了,以為天氣太熱,有點中暑。其中有兩名離得比較近的工作人員走上前,扶起他:“秦老師,還好嗎?”
秦昱的助理手裏拿着裝着冰水的保溫杯,也連忙走上前,問自家藝人要不要喝水。
秦昱整個人幾近虛脫,他戲服的後背被汗水打濕,無力地擺了擺手,謝過大家的關心,粗喘着氣:“我,我沒事……”他轉過頭,臉色煞白地看着楚九,“楚,楚老師,你,你還好嗎?”
他剛才可能太過入戲了,差一點就闖禍了!
比起秦昱明顯受了驚吓的模樣,差點被真的攻擊的楚九反而異常地淡定。他搖搖頭,手撐在地上站起身:“我沒事……”
秦昱趕忙從地上爬起來,他朝楚九伸出手。
楚九完全可以自己站起來,考慮到秦昱現在愧疚的心理狀态,他還是借了一把對方的力氣,好讓對方的愧疚感能夠減輕一點。
林彥輝比秦昱的助理還要更早一點來到兩人的身邊。他湊近楚九,小聲地問:“真沒事?”
楚九還沒來得及回答,陸含章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
“陸老師。”
“陸老師。”
“陸哥。”
工作人員紛紛跟他打招呼。
陸含章大家先是跟大家點頭示意,接着用眼神詢問他要不要緊,後者朝他輕勾起唇,神情輕松,确實不像有事的樣子。
秦昱看見陸含章,沒來由地有些心虛跟尴尬,他小聲地喚了聲,“陸哥。”
陸含章也點頭回應了他。
他問在場的化妝師,“正式開拍後,在傅秋鴻被絆倒那一場戲之前,方便先在小九的額頭跟臉上把傷效妝化上嗎?”
楚九微怔,他當即明白了陸含章的用意。
演員入戲太深是常有的事,誰也無法保證正式開拍後秦昱會不會還像剛才那樣差點對他真的動手——
盡管他自認為有自保的能力,要是剛才那聲“大師兄”真沒将秦昱吼回神,大不了直接把人掀翻在地就是。
陸含章選擇了更為穩妥的方式。在爆發最後一幕沖突之前,提前把傷效妝化上,能夠最大限度地對秦昱起到提醒的作用。
秦昱也拍了不少戲,他很快也明白了過來,他也加入游說的行列,“陸哥這個方法好!把妝提前化上,這樣到時候我一看見楚楚額頭跟臉上的傷,就不會像剛才那樣差一點差一點因為入戲太深就真動手了。雯姐,可以嗎?”
化妝師此時也明白了陸含章剛才那麽問的用意,她語氣遲疑:“可以是可以,不過具體得問許導的意思。”
雖說陸老師是制片人,但拍攝的事情總歸還是得許導拍板。
陸含章微一點頭,“嗯。”
…
秦昱的情緒還沒徹底緩過來,由助理陪着一邊休息去了。
林彥輝把手裏的保溫杯遞過去,大熱天的,他擅自把熱茶給換成了解暑的涼茶。
楚九還沒喝,就聞出區別來了,他瞥了經紀人一眼,林彥輝眼珠子看向別的地方。楚九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片場确實比較熱,他低頭把涼茶給喝了。
這涼茶的味道還行,挺甘甜的。
“手還疼嗎?”
楚九喝着茶,聽見陸含章的這一句,沒防備,下意識地回了句:“還行,不算很……”
話還沒說完,楚九便意識到自己着了當。他手裏拿着水杯,沖着陸含章微一挑眉,這都詐到他身上來了。
林彥輝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直到幾秒過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神情錯愕:“你手受傷了?”
楚九活動着自己的右手,“這沒事,你看。”
陸含章看着他:“左手袖子方便聊起來一下嗎?”
林彥輝剛要放心,聞言,他的視線“唰”一下朝楚九的左手手臂看過去。
楚九:“……”
傅秋鴻和宗明是在戲班子後臺打的架,還沒上臺,身上只穿着白色的裏衣。楚九身上穿的就是戲裏的這件裏衣。
袖袍寬大,楚九往上翻折了幾下,逐漸露出白皙的手臂,以及手肘處的青痕。
楚九也還沒看過自己手肘處的傷,他垂眸看了眼,擡了擡眉眼,微帶着幾分好奇:“怎麽看出來的?”
陸含章的視線從他傷口上移開,對上他的眼神:“你緩了十幾秒才從地上起來,并且手肘撐在地上的時候皺了皺眉。”
楚九揚起唇,笑着調侃了一句:“觀察細致啊,陸老師。”言笑晏晏,就跟這傷不在他身上似的。
林彥輝眉頭頓時擰成了麻花。
陽陽越過工作人員,大步走了過來,手裏拿着瓶止疼化瘀的噴霧:“陸哥,噴霧我拿來了,給。”
陸含章把噴霧劑接過去。
林彥輝都覺着有點無地自容了。他這經紀人當得可真是一點不合格,別說是提前去拿噴霧劑,還壓根沒有看出楚九受了傷。
陽陽悄摸地碰了碰林彥輝的手肘,眼神朝門口方向看了看,林彥輝秒懂。兩人先後找了個借口,各自出去去了。
陸含章從邊上搬了張椅子,在楚九旁邊對面坐下。
他沒有馬上上藥,而是出聲問道:“左手能活動嗎?試着轉動下手肘,如果疼,不要勉強。”
楚九明白,陸含章這是擔心他是不是傷到韌帶或者是骨頭了。
楚九前後轉動了下手肘,弧度沒有太大,跟秦昱扭打在一起的時候,确實好幾次磕到了手,的确很疼。他沒有故意用大弧度動作以此表示自己沒事,畢竟他演得再逼真,也很難逃得過陸大影帝的一雙眼睛。
他只需要證明,确實沒有傷到韌帶和骨頭即可。
陸含章觀察楚九的神色,确定他沒有在忍痛,這才取下噴霧的蓋子,準備給他上藥,“把衣袖再往上撩一點。”
楚九依言,把衣袖往上撩,陸含章對着他受傷的地方噴了噴,“等乾了之後再放下來。”
楚九點頭:“好。”
陸含章拿過化妝臺上的蓋子,重新蓋上。
楚九觑着陸含章的神色,他右手配合地撩着左手的衣袖,忽然出聲道:“下回我一定多注意。”
陸含章蓋蓋子的動作微微一頓,擡頭看他。
楚九慣會察言觀色,勿論是陸含章,哪怕後者并沒有給他臉色看,還給他上藥,他還是敏銳地察覺到陸含章的情緒變化。
兩人就這麽對視了一會兒。
邊上工作人員進進出出,見楚九跟陸含章兩人神色認真,以為兩人在讨論劇情,也就沒有上前打擾。
陸含章率先開口打破沉默,他把蓋子合上,“我希望再有類似的事情,你可以第一時間告訴我。如果我在劇組受了傷,我也會讓你知道。”
其實這類的事情,陸含章以前就強調過。希望楚九在生病或者是受傷這類的事情上能夠對他坦誠,只是他也明白,過往的經歷所養成的習慣不是那麽容易改的。
即使如此,他還是得需要一再表達他的想法。
陸含章什麽重話也沒說,楚九還是莫名有些心虛,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好。”
多奇怪,從前他是最不喜管束,也最不喜同人彙報自己的事,什麽都習慣自己一己之力抗下。
可這會兒陸含章要求他以後再有類似的事,能第一時間告訴他,他竟也沒有半點分快。
…
許詩瀾過來安排工作人員來拍攝現場走位,化妝師找機會,上前跟她傳達了陸含章要求能夠提前在楚九臉上畫傷效妝的事,并且把秦昱入戲太深的事情也說了。
聽說了事情的原委過後,許詩瀾翻了下分鏡腳本。
原本宗明拿煙杆敲傅秋鴻的那一下,分別會有全身鏡頭跟特寫鏡頭,給到特寫鏡頭之前把妝化上,畫面定格秦昱手中的煙杆就行,不影響鏡頭呈現。
額頭不比其他的部位,秦昱要是真入戲太深,傷到楚楚後面都很麻煩。綜合各方面考慮,很快就同意了。
果然,在正式開拍之後,秦昱一看見楚九額頭跟臉上的傷效妝,就拉回了理智,兩人起沖突的整場戲,除了補幾個鏡頭,很順利地就過了。
幾天後,楚九跟林彥輝兩人正式收到了“青羽電視劇盛典”主辦方入的入圍通知,并且寄來了邀請函,邀請藝人走紅毯和參加當天的頒獎典禮。
如同陸含章所猜測得那樣,楚九憑借《獨家占有》一舉入圍“最佳人氣男演員”以及“最佳男主角”兩大獎項。
楚九已經提前從陸含章那裏得知自己入圍的消息,收到主辦方的消息時并沒有太大的反應。
倒是經紀人林彥輝收到消息的時候興奮得不行。
高興之餘,林彥輝又有點犯愁,“青羽電視劇盛典”頒獎典禮當天,《響當當》還沒殺青,每天的拍攝行程都很緊張,不大方便請假。
如果沒有獲獎,只是入圍,去不去關系不大。萬一真的有斬獲哪怕只是“最佳人氣男演員”獎項,如果不能親自捧回來,未免太過遺憾。
楚九對于能不能參加頒獎盛典倒是不太在意,能獲獎固然好,不能再接再厲也便是了,他目前只想把心思都花在《響當當》這部戲上,演好傅秋鴻這個角色。
楚九自己可去可不去,架不住林彥輝在耳邊天天念叨,讓他最好找機會提前跟導演許詩瀾請個假。盡管頒獎盛典還沒得很,還是得提早說。要不然臨時說要請假,劇組那邊肯定不好安排。
一旦請假獲批,就該聯系品牌方借禮服珠寶,還要拍物料,總之這個假一定要早請,不然到時候行程很難空出來。
楚九被念叨得不行,片場休息的功夫還是去了趟陸含章的休息間,聽聽這位大影帝的建議。
衛珂盯公司的其他藝人去了,這幾天都不在劇組,休息室只有助理陽陽跟一位劇組化妝師在聊工作上的事。
楚九一眼沒見着人,剛要出聲問陸含章是不是不在,那邊在跟陽陽提前結束了跟化妝師的溝通。她坐在椅子上,站起身跟楚九打招呼:“楚哥,你來找陸哥嗎?陸哥在更衣室換衣服,應該快出來了。要不,您先坐會兒,稍微等一下?”
化妝師也起身跟楚九打招呼。
楚九手裏拿着劇本,朝兩人點點頭,回應陽陽的話:“好,那我坐在這裏等他。”找了張椅子,坐下後就在那裏看劇本。
陽陽是個人精,楚九剛坐下後不久,她起身去化妝臺那邊裝模作樣地開始找自己的耳麥,“奇怪,我耳麥怎麽不見了?”
化妝師Judy也幫着找了找,沒找到,“會不會放片場忘記帶回來了?”
陽陽煞有介事地點頭:“有可能Judy姐,我去片場看下。你在這裏稍微等我下?”
楚九既然是來找陸含章的,Judy猜測兩人多半要對戲或者是有別的事情要談,自己如果留下來可能會不大方便,她猶豫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吧。”
陽陽意思性地拒絕了一下:“不用了,Judy姐,外面太熱了。你在這裏就好,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我還是陪你一起去吧,多個人找起來更快一點。”Judy挽上陽陽的胳膊。
兩個女生出去了。
…
陸含章從更衣室出來,休息間只有楚九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低頭在看劇本。
他把換下來的背心放到手邊的空椅椅背上,朝楚九走了過去:“什麽時候過來的?”
楚九聽見聲音擡起頭,陸含章身上還穿着長衫,長衫的扣子嚴密地全部扣上,看樣子不像是從更衣室出來,倒更像是從某個會議室走出。
“也是剛到。”休息間有空調,不過這麽熱的天氣,除非在片場,演員大多數都不會還穿着戲服,楚九挑眉,“怎麽不把長衫脫了?”
陸含章解釋道:“我以為陽陽跟Judy姐也在。”
楚九:“……”
險些忘了這人有多注重禮節,哪怕是私底下,只要有外人在都不會只穿着背心見客。
楚九出聲道:“Judy姐陪陽陽去片場找她的耳麥去了。”
陸含章點點頭,猜到陽陽所謂的找耳麥只是個借口,他挨着楚九旁邊的椅子坐下,拉過他的手,“特意來找我,是為了入圍青羽電視劇盛典的事?”
楚九皺眉:“輝哥找過你了?”
陸含章沒有隐瞞:“嗯,他希望我能夠說服你參加。”
楚九看着他:“你也覺着我該出席?”
陸含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自己想去嗎?”
楚九有第一時間回答。
陸含章輕捏了下他的手,“如果沒有想好,就去。”
楚九指尖摸到了陸含章手腕上的翡翠串珠,他食指勾着串珠玩,一下樂了,“陸老師,能說說,這裏頭是什麽說道麽?”
什麽叫沒“如果沒有想好,就去”?
“沒有想好,就說明你在猶豫。既然猶豫,不如就走一趟,至少不會有遺憾。”陸含章笑着補充了一句:“另外,下個月我們劇組就會去繁市取景,會在繁市待上兩個星期左右的時間。我查過,青羽盛典頒獎地點是在繁市,很方便。”
楚九勾着串珠的指尖摩挲着圓潤的珠子,垂眸思索。
他知道劇組很快就要結束在北城的取景,但是他不知道下一個取景地是在繁市,詩瀾姐沒提過,他也沒問過。
如果青羽電視劇盛典就在繁市,那麽來回的路上就能夠減少很多時間,不會太耽誤劇組的拍攝。
還真的有點……意動。
作者有話說:
狀态好的時候就攢些些字數~~~明天應該也會有的。主要是還有點情節還沒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