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海島的夜晚黑了,大家聚在庭院裏,海鮮燒烤一應俱全。
周雪岚繼續控場,邀請大家聊天,她和許知秋兩個人雖然年長,但思想很開放,往那一坐就是包容又接納的氣質。
李永寧安靜地聽着,手上嘴裏沒停過。
談清瑤微微吃了一些,胃口一貫不好,閑着沒事就給李永寧剝蟹。
顧南在旁瞧見,羨慕地說:“你看看別人。”
梁靜:“那咋整?我又不會剝,拿嘴給你咬開你又嫌棄。”
顧南翻個白眼。
大家笑作一團。
“永寧。”周雪岚問,“你和清瑤是怎麽成為朋友的?”
李永寧被cue到,茫然擡頭,嘴裏剛咽下去一口飽滿的蟹黃,腦子還沒反應過來。
談清瑤順手扯了紙巾,在李永寧的嘴邊輕輕擦了擦,說:“小時候就認識了。”
李永寧沒想到她會這樣講,畢竟那是在大梁的事了,現在這個時代可不是這樣的。
“哇,發小啊?”宋栀小聲地感慨了一句,“我現在都不記得小時候認識的朋友了。”
“人就是會走散的。”許知秋說,“如果有緣的話會再相會,但如果散掉的話,散作滿天星子也不錯。”
講到這,大家擡頭看向夜空。
星星閃爍。
李永寧覺得這裏的星星和大梁的星星沒有區別。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了一點小酒,宋栀和林見夏比剛剛見面的時候要放得開了一點。
“周老師。”宋栀說,“我好羨慕你和許老師的感情啊。”
許知秋哼了一聲:“這有什麽好羨慕的?吵吵拌拌大半輩子,我看她都看膩了。”
周雪岚:“确實,有的時候覺得這人真挺煩啊,但又一想想,都認識大半輩子了,就這樣吧。人這一生又能有多少人可以陪你走大半輩子呢?”
李永寧默默咬着手裏的牛油串,餘光瞄了眼談清瑤。
是啊。
人這一生又能有多少人可以陪你走大半輩子呢?
且不說這麽多年走下來感情會如何變化,光是兩個人都這樣順順利利健健康康地活了下來,無病無災,已是幸運。
她接下來的人生就要在這個世界度過完嗎?那談清瑤呢?她也會和現在一樣陪在她的身邊嗎?
李永寧看着周雪岚和許知秋臉上的皺紋與鬓角的白發,又聽她們生動地拌嘴,忍不住想,她和談清瑤老了是什麽樣呢?也會和她們一樣嗎?
“如果要想像你們這樣,應該怎麽做呢?”林知夏問。
許知秋:“能怎麽做?處得來就處,處不來就掰。”
梁靜被這話逗笑:“懂,跟談戀愛一個道理。”
許知秋:“是啊,友情這個東西,跟別的感情沒什麽高下貴賤之分。人類所有的感情和關系都一樣,沒有離了哪個活不了,也沒哪個值得你百般犧牲。能長久的,能舒服的,都是在那個感情裏你能自在的。”
【避開了戀愛腦沒避開友情腦的人沉默了啊啊啊!】
【哎,這麽一想,感覺我沒什麽真朋友啊。】
【說實話,男人我說甩就甩,朋友我反而能忍/捂臉】
借着這個話題,嘉賓們暢聊起來。
聊一起工作對友誼的影響,聊戀愛結婚對友誼的影響。
李永寧都靜靜聽着。
以前她不覺得談清瑤結婚會影響她們之間的關系,因為談清瑤結婚的對象是她老哥。非要說的話,李永寧認為,在當時那個情況下,談清瑤成了她的嫂子,她們之間的感情反而更加親密了。
就好像一下從伴讀朋友變成了真正的家人。
可是現在聽梁靜她們讨論這些話題,她又忽然覺得,在個世界裏,談清瑤如果結婚了……
李永寧都無法想象下去。
她接受不了。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李永寧先是驚了一下,又意外地覺得,好像就該如此。
而且她好像也不是個例。
“我反正受不了她談戀愛。”梁靜說,“一談戀愛就失智,我看了就煩。”
顧南默默捂住臉。
“而且如果真的有特別好的男方可以把她照顧好,那我也覺得ok,問題是她碰上的男的沒一個靠譜的啊。”
梁靜持續輸出着,快要把顧南的老底給掀出來了。
李永寧贊同地點了點頭。
但隐隐約約的,她又覺得她的想法和梁靜并不完全一樣。
就算有一個特別好的人出現可以把談清瑤照顧好……
一想到從此以後自己将會不再是對方生命裏最親近的那個人,李永寧心裏就會堵得慌。
她有這種想法是不是不太好呢?
李永寧默默又吃一口串,沒把心裏話問出口。
飽餐一頓後大家分工合作,把場地與餐具都收拾乾淨。
節目組給她們安排了早起趕海的行程,大家自主參與,商量了一下,決定一同行動。
“明天見。”周雪岚說。
李永寧沒着急上樓,在樓下打了一壺熱水拎上去,提醒談清瑤晚上記得喝藥。
談清瑤說好,問她今天想睡外面還是裏面。
“這邊吧,和之前一樣。”李永寧指了指臨窗的那邊。
談清瑤說好。
【嗯?和之前一樣?】
【幾個意思,你倆之前沒少一起睡?】
【怎麽睡?哪種睡?】
要上床了。
李永寧看似熟練,實則緊張。
談清瑤在床的另外一邊坐下,忽地問:“鏡頭不關嗎?”
李永寧:“!”
她瞬間彈起來,三下五除二跑到鏡頭前。
【媽媽,清晰度好高的一張臉,誰來懂一下?】
【不要關不要關啊!我要看你們怎麽睡覺!】
“休息啦,你們也早點休息。”李永寧對着鏡頭說。
此女笑得明媚可愛,手上的動作卻半點不遲疑,啪地一下,畫面全黑,直播終止。
【可惡啊!我都充錢了!還有什麽是我這個不能看的!】
【對!不就是睡覺嗎!有什麽不讓我看的!】
關掉攝像頭,李永寧飛快蹿回床上。
被子掀開,小心翼翼地躺下,老實本分地守着屬于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頭靠在枕頭的中央,未有一絲一毫的偏移。
有多久沒跟談清瑤這樣在一張床上睡覺了?
李永寧拉了拉被子,又不敢動作太大。
好安靜。
除了屋外的海浪聲,整個房間裏就只剩下她和身邊人的呼吸了。
某種若隐若現的香味飄了過來。
李永寧翻了個身,背對着談清瑤。
談清瑤正躺着,察覺她的動作,默了一會,說:“睡吧,明天早起。”
李永寧:“……嗯。”
談清瑤:“晚安。”
李永寧:“……晚安。”
柔軟的被子下,她的右腳踩着自己的左腳腳背,腳趾無聲地蜷曲着。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李永寧已經盡力控制自己的動作了,乾什麽都小幅度,很謹慎,但談清瑤還是發現了。
“睡不着?”戴着眼罩的女人忽然問。
李永寧伸長着去拿放在櫃子邊上手機的手忽然懸住。
談清瑤:“嗯?”
李永寧:“飛機上睡久了。”她撒謊了。
談清瑤:“要我陪你聊會嗎?”
李永寧:“不用呀,你睡吧。”
談清瑤沉默了一會:“好。”
但其實她也睡不着,只是戴着眼罩,安靜地躺着。
過了好久,又好像只過了一會,談清瑤不知道,有的時候在李永寧的身邊,她會喪失掉對時間的感知能力。
“姐姐,你睡了嗎?”她聽到李永寧在問。
當然沒睡。
其實可以坦蕩地回答的,但不知為何,談清瑤選擇了沉默。
房間安靜依舊,李永寧沒聽到響動,翻身,對着談清瑤側躺着。
“你還會結婚嗎?”一片黑暗裏,李永寧小聲地絮絮叨叨,“我不想你結婚。”
怎麽忽然講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談清瑤有點想開口了,又感覺到被子窸窸窣窣地挪了一下,身邊的熱源更加靠近了一點。
“姐姐。”
她小心翼翼地喊,音量很低,似乎唯恐把人吵醒。
喚了一聲姐姐還不夠,又自顧自地說:“談清瑤。”
好久沒有這樣直截了當地把這三個字說出口了。
李永寧好以整暇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睡姿,又重複一遍:“談清瑤。”
“你可不可以一直把我當做最重要的人呢?”
她小小聲地講了心底話。
“以後你不要結婚,我們就學周老師她們那樣,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好不好?”
漆黑的眼罩下,談清瑤的眼睫顫了顫。
她翻了個身。
李永寧瞬間屏住呼吸,什麽都不敢說,謹慎觀察了會,确認她好像沒醒,才悄悄轉過身,老實閉上眼睡覺。
談清瑤睡意全無。
她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要怎麽做才好?
主動去說破這一切?可若她厭惡呢?她覺得奇怪呢?當然,以談清瑤對李永寧的了解,她知道,還有一種可能是這孩子什麽都沒想明白,但因為是她,所以無論什麽都可以接受。
只要她開口要了,李永寧就會給。
不管她要的是什麽。
但這樣就是好的嗎?
她不想這樣利用寧寧對她的信任和依戀去滿足自己深藏着的無可示人的欲望。
若不是她,李永寧在大梁不會是那樣的結局,更不會落得那樣難聽的名聲。她已經誤了她一生,難道還要再誤一次?
亦或者繼續這樣什麽都不說,看似風平浪靜,可只有她自己明白,屋外的海浪甚至不及她心頭翻湧着的萬分之一。
她害怕,怕哪天再也裝不下去,失控的海浪會淹沒她,也傷害另外一個人。
如果情根當真是可以拔除的就好了,談清瑤想,若是她真的可以老實安分當個姐姐,穩穩當當做個朋友,事情想來會簡單很多。
可偏偏,她早就動了情。
談清瑤抿了抿唇。
寧寧,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