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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不詳的預感
鹿然這一夜又做了噩夢。
夢裏血色漫無邊際,喊殺聲震得耳膜生疼,靈氣潰散如風中殘燭,無數身影在她眼前倒下。
有妖,也有人。
她在屍山血海裏拼命跑,卻怎麽也跑不出去。
猛然驚醒時,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鹿然喘着粗氣,盯着木質的屋頂愣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回過神來。
是小屋。是秘境。
她還在這個暫時安全的地方。
心跳還沒平複,餘光便觸及了身側的光景——
三娘正安穩的睡在她旁邊。
薄薄的晨光,從窗棂灑進來,淡淡鋪在那張安靜的臉上。平日裏的淩厲與慵懶都褪去了,只剩下柔和的輪廓,長睫垂落,呼吸清淺。
一縷墨黑的發絲垂下來,落在她頰邊,随着呼吸輕輕晃動。
鹿然看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極輕極輕地,将那縷發絲攏到她耳後。
觸到的肌膚溫熱細膩,讓她指尖微微一顫。
她沒有立刻收回手,就那麽懸在那兒,看着三娘的睡顏,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昨天小九差點死了。
她把小九搶出來的時候,渾身都在發抖。
既是真的被當時的情況吓的,也是擔心怕戒律堂的人追上來,更是怕懷裏那個溫熱的小東西,萬一真的就那麽沒了。
而眼前這個人呢?
鹿然的目光落在三娘身上那件海棠紅的衣袍上。衣料之下,是那些她每日上藥時都會看到的傷口,細細麻麻,深深淺淺。舊的未愈,新的又添,總也不見好。
用不了多久,大戰,終會來的。
到時候,她怎麽辦?小九怎麽辦?
鹿然忽然覺得自己很好笑。
她一個沒錢沒修為的小雜役,連自己能不能活過那場大戰都不知道,卻在這裏為別人操心。
可手還是不受控制地,輕輕落在了三娘發頂。
掌心下的觸感柔軟微涼。
鹿然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大概這個世界的修仙,和她那個世界的錢,是一樣的吧。
有了,就意味着自由。
意味着你想要的,和你不想做的,都可以随心所欲,無拘無束。
可惜,鹿然在現實裏沒有錢,在這裏沒有修為。
鹿然輕輕嘆了口氣,收回手,掀開被子起身。
小九去哪兒了?
她推門出去,沒注意到身後那雙眼睛,在她轉身的那一刻,悄無聲息地睜開了。
褚星辭其實比鹿然醒得還早。
鹿然做噩夢的時候,她就醒了。只是沒睜眼,就那麽安靜地躺着,聽身旁那人急促的喘息漸漸平緩。
然後她感覺到鹿然在看她。
那目光輕輕的、軟軟的,落在她臉上,像一片羽毛。
再然後,鹿然伸手替她攏了發絲。
那指尖觸到她耳廓的時候,褚星辭差點破功。她拼命忍着才沒動,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快了幾拍。
門輕輕合上。
褚星辭睜開眼,盯着門板愣了一會兒,忽然坐起來。
“我躲什麽?”她皺着眉自言自語,“我看就看了,有什麽不能看的?”
可回味剛才鹿然攏她頭發時的動作,那裏面分明有一種,小心翼翼的、笨拙的、讓人心口發燙的東西。
是疼惜嗎?
褚星辭怔了怔,随即極輕地笑了一下,又重新躺了回去。
鹿然在溫泉邊的草叢裏找到了小九。
那團銀白色的小東西把自己蜷成一個毛球,窩在一叢蕨類植物底下,九條小尾巴嚴嚴實實地蓋在身上,睡得正香。
鹿然輕輕把它抱起來。
“怎麽不在屋裏睡?”
小九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是她,下意識就往她臉上湊,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剛想舔——
然後僵住了。
昨夜那雙眼睛、那個聲音、那句“松手”,一瞬間全湧進腦子裏。
小九的舌頭堪堪停在半空,就這麽一動不動,愣是沒敢再往前伸一寸。
鹿然看它呆呆的,以為它還沒睡醒,笑着揉了揉它的腦袋:“今天我去玲珑塔,會跟你娘親說你很好,讓她別擔心。”
聽到“娘親”兩個字,小九的眼睛倏地亮了。
它仰起小臉看着鹿然,九條小尾巴不受控制地搖了起來,搖的很是招展。
果然,眼前的這個人,是最好的。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推門的聲響。
小九的尾巴像被人按了暫停鍵,猛地收住。它從鹿然懷裏跳下來,嗖地鑽進草叢裏,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往外看。
褚星辭從屋裏走出來。
她換了那身月白的衣裙,墨發披散,晨光裏襯得整個人清冷又慵懶,像一株沾着露水的白海棠。
“三娘,我去玲珑塔跟那只大的九尾狐說一聲,讓她別擔心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