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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反攻
寝殿內的燭火,不知何時已被人撥暗了大半。
只剩床帳外兩盞長明燈,暖黃色的光透過薄薄的紗幔滲進來,将帳內的一切都籠上一層朦胧的柔色。
夜風從窗棂的縫隙裏溜進來,輕輕撩動着帳角,燭影搖曳,光影在帳面上如水波般,蕩來蕩去。
帳內傳出細微的聲響。
是鹿然的聲音,低低的,帶着幾分壓抑的喘息。
“三娘……我手上的,不給我解開嗎?”
褚星辭伏在她身上,聞言垂眼看了看身下這人——鹿然的臉頰已泛了紅,眼尾染着一層薄薄的水光,呼吸急促而紊亂,被捆住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褥。
褚星辭怎麽可能給她解開。
她俯下身,将鹿然的雙手壓過頭頂,十指隔着繩索交纏了一瞬,随即又吻了下來。
唇齒相依,氣息相融。
褚星辭像是在懲罰她似的,處處點火,卻偏偏不給個痛快。
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鹿然的鎖骨,又沿着腰線緩緩游移,每到一處便流連片刻,随即又離開,惹得鹿然渾身輕輕發顫。
鹿然的臉紅得幾乎要滴血。她渴求着三娘的觸碰,卻又羞于開口,只能無意識地咬住下唇,齒痕深深淺淺地印在飽滿的唇瓣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于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聲音軟得像要化開——
“三娘……”
褚星辭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那一聲“三娘”,像一滴滾燙的蠟油,直直墜落在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她伏在鹿然身上,把臉埋進鹿然的頸窩裏,肩膀開始微微發抖。
鹿然正被撩撥得難耐,忽然感覺身上的人不動了,接着便有溫熱的液體,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鎖骨上。
她慌忙擡眼,看見褚星辭正伏在自己肩頭,無聲地落淚。
“三娘?你怎麽了?別哭啊……”鹿然急得不行,手還被捆着,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半坐起來。姿勢別扭得很,可她顧不上了,只想把懷裏這人哄好。
褚星辭坐在她身上,把臉別向一旁,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咬着嘴唇,一聲不吭,分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倔強地不肯說出來。
鹿然心疼得像是被人攥住了心尖。她用還被捆着的雙手,笨拙地捧起褚星辭的臉,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聲音柔得像哄孩子:“好了好了,今夜都依你,別哭了……小心肚子裏那個。”
褚星辭卻還是委屈,嘴唇咬得泛白,不看她。
鹿然往前湊了湊,在她的唇上輕輕落下一吻,極輕極柔,像怕驚碎了什麽。
“三娘,對不起。”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我……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鹿然自己說完,不知怎麽也哭了起來。
褚星辭看着這人——你跑了你還委屈?可心裏這麽想着,手上卻已經不自覺地去替鹿然擦眼淚了,動作輕柔得不像她自己。
鹿然眼淚止不住,道歉的話也止不住:“對不起,三娘,我……我就是當年那個麒麟。對不起,當年的我無知,我……我對不起你……”
褚星辭無奈地笑了一下,氣這人不懂自己的意思。
她把鹿然摟進懷裏,下巴抵在鹿然的發頂,聲音悶悶的:“麒麟,挺好的啊。總比是人好——人,不過百年壽數。麒麟,萬載光陰。就算咱們彼此傷害,彼此對不起,那好歹我們也是可以一直,這麽千年萬年地糾纏下去。總好過這世間……只留我一個人的強。”
鹿然聽完,從她懷裏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她。
可褚星辭別扭地別開了臉,語氣硬邦邦的:“我可沒說我原諒你了。還有,你……你和那個沈傲雪,到底怎麽回事!”
“沈傲雪?”
褚星辭光是聽鹿然嘴裏念出這個名字,就氣不打一處來。她伸手扯過鹿然的耳朵,正要啐她,可猶豫了一下,又松開了。
鹿然疑惑地看向她。
褚星辭垂下眼,難得有些底氣不足:“我……我不該總是那麽吓唬你。不然,也許你就不會走了。”
鹿然心裏一酸,趕忙拉起褚星辭的手,重新放在自己的耳朵上:“都是我的錯。”
褚星辭卻再也下不去手了。她嘆了口氣,沒有離開鹿然身上,而是微微側身,從自己枕頭下摸出一個本子,遞給鹿然。
鹿然接過來翻開,眼睛瞬間瞪大了:“這……這……這不是我寫的!”
“你以為我不認識你的字嗎!你還想騙我!”褚星辭的聲音帶了顫,“你……你是不是自始至終,喜歡的都是她?”
鹿然看着褚星辭此刻的樣子——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微發抖,分明是怕極了她會給出肯定的答案——心疼得幾乎要碎掉。
她趕緊把事情的經過大致說了:當年的事、自己如何被女娲娘娘送去人間避難、一直以為自己是穿越來的、最近才知道不過是回歸……這個小本子,應該是之前的那個鹿然寫的。
褚星辭聽完,心裏松了口氣,卻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你……真不是騙我?”
鹿然急得不行,雖然雙手還被捆着,都趕緊做了個發誓的手勢,聲音又急又脆:“黃天在上,女娲娘娘作證——這天上地下,我心悅你,我只心悅你!”
褚星辭終于聽到了自己一直想聽的那句話。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流下淚來,又哭又笑,像個終于等到糖吃的孩子。
鹿然小心地捧起她的臉,吻上她臉上的淚痕,一遍一遍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她覺得自己對三娘,有大多的對不起要講。
褚星辭一把抹掉臉上的淚,紅着眼眶瞪她:“那……你今天,我說怎麽做,就怎麽做。”
鹿然一愣,随即溫柔地笑了,湊過去在她唇角輕輕一吻:“好。當然。”
帳外的燭火輕輕跳了跳,像是在替什麽人害羞。
夜風拂過,紗幔低垂,将帳內的光景,遮了個嚴嚴實實。只能隐約看見兩道身影交疊在一處,偶爾傳出一兩聲低低的呢喃,和着窗外隐約的蟲鳴,在夜色裏輕輕蕩漾。
“大些聲……今夜這裏只有你我,誰也不會來。”
是褚星辭的聲音,帶着幾分慵懶的霸道,和藏不住的餍足。
鹿然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應着,像被風吹皺的湖水,一波一波地蕩開,好聽極了。
不知過了多久,帳內終于安靜下來。窸窸窣窣的一陣響動之後,那根金色的繩索被解開,輕輕落在了床榻邊。
鹿然揉着被勒紅的手腕,還沒來得及活動,懷裏便撞進來一個軟乎乎的身子。褚星辭把臉埋進她胸口,肩膀又開始一抽一抽地抖。
又哭了。
明明被欺負狠了的是鹿然,渾身都還泛着酸軟,身上盡是那人留下的痕跡。可到頭來,哭個不停的卻是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