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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道。
……
每一道天雷落下,鹿然都覺得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可每次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活着,于是又站起來。
皮膚上的雷紋越來越密,越來越深,從手臂蔓延到脖頸,從脖頸蔓延到臉頰。她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全被那些銀白色的裂紋覆蓋着,遠遠看去,像一尊被摔碎又拼起來的瓷人。
可那雙眼睛,始終亮着。
第九十道。
第九十五道。
第九十八道。
第九十九道。
鹿然已經站不起來了。
她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撐着地面,渾身的血順着衣角往下滴,在她身下彙成一小片殷紅的血泊。雷紋爬滿了她的整張臉,連眼睑上都是細密的銀色裂紋,可她仰着臉,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那目光比天雷還要熾烈。
祿銅兒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壞了!天雷急了!天地規則——九十九道不中,按理就不能再劈了!九十九道之後的,意味着鹿然的孩子已經跳脫了天地規則之外,不用受規則束縛!天雷現在要劈第一百道——說明它急了!”
他眼眶一紅,聲音都變了:“鹿然這一下扛不過去的!她會死的!會死的!”
祿銅兒看向塗山嬈,塗山嬈咬緊了牙,眼眶泛紅,可誰也沒有辦法。
第一百道天雷在雲層中醞釀。
這一次醞釀的時間格外長,長到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正在蓄積。雲層翻湧得越來越劇烈,電光從雲縫中射出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那不是懲罰,那是抹殺。
天地規則要抹去這個不該存在的生命,和所有反抗它的人。
鹿然跪在地上,渾身的力氣已經流乾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一點一點地渙散,像沙漏裏的沙,怎麽也留不住。
可她還在笑。
很輕,很淡,帶着一絲遺憾——沒能親眼看到孩子出生,真是可惜啊。
第一百道天雷,劈了下來。
那道光亮得天地失色,亮得日月無光,像一柄從九天之上刺下的審判之劍,帶着不可忤逆的意志,直直地朝陣眼劈來——
祿銅兒沒有再猶豫。
他現出貔貅真身,四蹄騰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沖進了陣眼。
同一瞬間,祠堂方向,一道劍光破空而至——神劍到了。
神劍默契的快速劃破祿銅兒的前蹄,鮮血噴湧而出,澆在陣眼的光紋上。貔貅之血,與麒麟同源,瞬間激活了那些已經黯淡的紋路。
鹿然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感受到了血脈深處的共鳴。她幾乎是本能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将掌心殘存的鮮血按在了地面上。
麒麟血與貔貅血,在陣眼中交彙、融合、燃燒。
神劍毫不猶豫地插入陣眼正中央,劍身沒入地面,只留劍柄在外。整柄劍劇烈地震顫着,發出尖銳的嗡鳴——那不是痛苦的哀鳴,而是戰鼓般的怒吼。
金光炸開。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像天上又多了一個太陽。當金光漸漸散去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見了——
一座前所未有的大陣,懸在天地之間。
金色的光紋密密麻麻,每一道都比之前粗了十倍不止。無數金劍從光紋中升起,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劍尖齊齊指向蒼穹,殺氣騰騰,金光流轉。
那大陣不再是被動的防禦,而是主動的、氣勢洶洶的、帶着怒意的反擊。
第一百道天雷劈了下來。
金光與白光轟然相撞,整片大地都在顫抖。煙塵彌漫,碎石飛濺,所有人都被那股沖擊波震得後退了好幾步。
煙塵散去。
大陣,完好無損。
無數金劍從陣中射出,直指蒼天,密密麻麻,齊齊瞄準了那片黑雲。
天空沉默了很久。
黑雲翻滾着,電光閃爍着,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權衡。
最終,那些烏雲一點一點地、很不甘心地、緩緩地散開了。
陽光重新灑了下來。
落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落在渾身是血的鹿然身上,落在插入地面的神劍上,落在氣喘籲籲的祿銅兒身上——
暖洋洋的,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就在這時——
一聲清脆的、有力的孩童啼哭,從地下的靜室中傳了出來。
那哭聲又響又亮,中氣十足,像是憋了許久終于找到了發洩的出口,震得整間靜室都嗡嗡作響。
鹿然跪在地上,渾身是血,臉上全是銀白色的雷紋和乾涸的血痕,連睜眼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可她聽見了那聲啼哭。
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很輕很輕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看來……還真的沒生一個蛋啊……”
話音未落,她笑着,倒了下去。
意識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她聽見了很多聲音——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孩子還在不依不饒地哭。
可她什麽都想不了了。
只覺得,此刻的自己,真的累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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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啊,恭喜鹿然!恭喜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