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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封建世家(7)“你怎麽這麽浪!”
樹上懸挂的木牌被雨水澆濕,水珠時而滑落地面。
聶宏烨記得白日裏寫許願牌時,沈沉蕖用的時間稍微久一些。
彼時聶宏烨放眼望去,只能瞧見沈沉蕖的木牌上寫了三個人名,後頭連成行的大概就是祝福。
可沈沉蕖寫罷之後也并未挂上樹,而是自行收起,牌上的內容便也無從得知。
……會是哪三個人?
如果說沈沉蕖的父母占兩個,那餘下那一個呢,長輩?朋友?還是……聶宏烈?
進了禪房,這疑問還是在他腦中喧鬧不休,聶宏烨煩躁得壓根坐不住,冒着雨也要出門。
七拐八繞到了月老殿前,他腦子一熱便求了枚姻緣簽。
結果是最末一等,下下簽。
“寸步如萬裏,勞燕各分飛”……聶宏烨盯着紙上簽文,在僧人遺憾的注目中,将紙片撕得粉碎,丢進明火香爐裏燒了個乾淨。
真是自讨苦吃,他又沒興趣結什麽姻緣,求的哪門子姻緣簽。
此刻雨絲紛下,聶宏烨注視着沈沉蕖,眼前又浮現出那簽文。
這不祥的谶語猶如惡鬼詛咒,揮之不去。
還有他方才窺見的……沈沉蕖被一個男人緊緊抱在懷裏。
跟抱什麽寶貝似的,半天都沒分開。
而那個男人居然不是他大哥聶宏烈。
而是他那滿腦子家規家法家族前途、比他爹還嚴肅穩重的九叔!
沈沉蕖垂眸打了幾個字,豎給聶宏烨看。
“和你有什麽關系?”
聶宏烨憤恨地瞪着那七個字。
他沒資格,對,他連吃醋、暴怒和質問沈沉蕖不貞的資格都沒有。
聶宏烨捏了捏他的臉。
咬着牙威脅道:“那聶宏烈呢?嫂子,你也不希望我哥知道你和九叔不清不楚的吧?”
沈沉蕖蹙眉拍開他手。
唇角翹了翹,打字:“別說只是抱一下,哪怕聶宏烈把我和別人捉奸在床,也只會眼巴巴地求我別走。”
聶宏烨怒目圓睜,想不到他明明清冷高潔如山雪皓月,居然如此坦然自若地說這種話。
聶宏烨一把攥緊他手腕,道:“你怎麽這麽……這麽浪!”
一手被制,沈沉蕖只能單手打字。
速度稍緩,完全無視了他的急躁和怒意:“眼不見為淨,你現在讓開不就可以了嗎?”
一句話打得慢吞吞,聶宏烨眼睛都快長在那屏幕上。
……這小啞巴跟小貓咪似的,做什麽都輕柔緩慢。
襯得他像心急火燎等着女王旨意的侍衛。
聶宏烨寸步不讓,恨恨道:“我九叔那種人,越矩的概率比火星撞地球還低,你才來了幾天就和他勾搭上了。”
他目光牢牢鎖定沈沉蕖那雙內勾外翹、天生含情的眼睛,越說越惱:“你真是手段了得。”
既然來聶家之後,他招桃花是這種速度,那之前呢?
聶宏烨盯着他眉心那顆秀麗的藍痣,鬼火一陣陣地冒,道:“你今年二十五,跟我哥結婚之前,談過戀愛嗎?”
忍不住去腦補他昔日的模樣,越說越攥緊拳頭,道:“就,在學校裏,十七八的時候,不少人追你吧,是不是還早戀過啊?”
看他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樣。
沈沉蕖唇角翹了下,敲擊屏幕:“你的想象力就只能到這裏嗎?”
聶宏烨一愣,旋即被強烈的好奇所裹挾,強烈到他焦躁難忍。
什麽意思?
沈沉蕖指的是他問得籠統、不談細節。
還是……過往的經歷已經超出了“戀愛”能涵蓋的範疇?
戀愛之外,還有什麽愛情關系?約泡?訂婚?……結婚?
怎麽可能,二十五歲之前結什麽婚!!!
聶宏烨腦子一熱,拔高聲調:“你說清楚!”
沈沉蕖忽而哼了一聲。
音量輕如落雪,似乎還抖了下,說不清是低哼還是呻丨吟。
聶宏烨眸光一凝,在準确得近乎詭異的直覺驅使下,松開了對沈沉蕖腕子的鉗制。
此處光線幽暗,但聶宏烨還是瞧見沈沉蕖腕上那圈張牙舞爪的紅印。
仿佛有人對這手腕施加了什麽殘忍的淩丨虐。
聶宏烨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沒用力。
這截手腕一握上去簡直細得要命,骨骼肌膚跟雪捏的一樣脆弱單薄。
他如果使勁那還得了,定會給沈沉蕖掰折了。
沈沉蕖出了那一聲之後便閉上眼,眉尖蹙出一道細細褶痕,很是隐忍的情态。
聶宏烨嗓音發緊:“是手腕疼嗎?”
他自覺擡手給沈沉蕖輕輕揉着,發覺沈沉蕖指尖冰冷,又探了探沈沉蕖額溫。
并不發熱,可沈沉蕖看起來一副難受得要死還硬撐着的模樣。
聶宏烨不曉得哪來的煩躁,道:“聶宏烈娶你回家都做什麽了?”
他可沒忽略沈沉蕖身上散亂的牙印紅痕,不知何時留下的,至今未消。
聶宏烈真是畜丨生至極……把人弄成這樣,還一身病病歪歪的。
聶宏烨正如熱鍋上的螞蟻,驀然感覺自己的臉被什麽松軟的東西掃過。
末梢還氤氲着沈沉蕖獨有的冷香。
他疑惑偏頭,視野內是一截柔白順滑的……尾巴?
聶宏烨機械地擡起頭。
九條珊珊可愛的毛茸尾巴在他眼前款款擺動,與傳說中的九尾狐別無二致。
一句經典臺詞響在耳畔。
人是人他媽生的,妖是妖他媽生的。[注1]
聶宏烨猛地眨了下眼睛。
然而彈指間,那花枝招展的九尾又憑空消失了。
雨聲嘀嗒,夜色悄寂,方才的驚鴻一瞥好似只是錯覺。
聶宏烨啞聲道:“你……”
沈沉蕖并未意識到自己露出貓腳。
雖然撐了傘,但在雨中停留太久,他呼吸已經失序。
只得掐了把掌心,強行喚回一絲清醒意識,試圖堅持着回到禪房。
聶宏烨趕忙捉住他手臂,道:“我背你回去。”
沈沉蕖推了他一下,唇瓣小幅度動了動。
聶宏烨從口型判斷出那是一個“滾”字。
聶宏烨硬是去抄他的膝彎,打算直接改背為抱,厚着臉皮道:“我就不滾。”
可他俯下丨身的瞬間,陡然驚覺這一幕如此熟悉。
就在不久之前,他才目睹聶兆戎強硬地将沈沉蕖抱在臂彎裏。
聶宏烨雖表面放肆狂傲,不是聶兆戎那樣沉穩保守的性格。
但他自小接受聶家的禮教灌輸,骨子裏仍是相當傳統的男人。
“‘夫禮,坊民所淫,章民之別,使民無嫌,以為民紀者也。’故男女無媒不交,無幣不相見,恐男女之無別也”……[注2]
男女授受不親……朋友妻不可欺,更何況是嫂子。
聶宏烨更不會随随便便就對別人的老婆感興趣。
他今年十八,按理說正是少年心動、愛意洶湧之時。
也時時偶遇班上同學在樓道、小樹林、宿舍樓下卿卿我我抱在一起吻成一團。
但聶宏烨只覺得無趣,甚至還有絲反感,不如騎着機車出去兜兩圈來得痛快。
尤其随着世風漸開,不僅有男女同學,還有男男同學摟着談情說愛,甚至還有多角戀亂七八糟、糾纏不清。
聶宏烨便更覺得不堪入目。
現在他又是怎麽回事?
答應來到這個自己毫無信仰的無聊寺廟,求了一支下下姻緣簽後又徒增煩惱。
下着雨大半夜跑出來,絞盡腦汁和才認識幾天的人糾纏,而這個人是他大哥的老婆。
沈沉蕖還是抗拒聶宏烨的懷抱,半阖雙目,緩緩打字給聶宏烨看。
“你這麽做,一旦被人看見,會給我惹來多少閑話?”
聶宏烨僵着臉,将這句話默讀數個來回。
聶家這樣壓抑人性、講究規行矩步的地方,緋聞格外令人津津樂道。
一人一句,唾沫都能淹死人。
而事件中心的主人公,最易受人指摘和輕視,仿佛做了比殺人放火更難堪的行為。
尤其主角之一是位看上去皎潔出塵的美人。
一旦與桃丨色消息相關聯,不難想象會有多少淫猥的謠言指向他。
聶宏烨雙瞳一錯不錯地凝視沈沉蕖。
方才還說得那麽滿不在乎,其實也是害怕的嗎。
如果旁人一個個戳着他的脊梁骨,說他是狐貍精,他臉上會露出羞憤屈辱的神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