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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了一腳孟圖霍特普的手。
踩了一腳孟圖霍特普的橘瓣。
【母親。】
一道聲音遽然喚他,問道:【他不會很快醒過來吧?】
還沒有人形,聲線倒是與人類一般無二,屬于典型猛男音,也可以聽出明顯的情緒語氣。
譬如此刻,他對孟圖霍特普便是毫不掩飾的憎惡。
沈沉蕖披上衣裳,道:【藥量足夠,不會,至少在日出之前,孟圖霍特普會持續昏迷。】
沈異形立即純惡意道:【母親其實不必留他一條命。】
【不要總是想着傷人性命。】沈沉蕖道。
“沈異形”是在他十五歲時忽然出現的。
他毫無重量,待在沈沉蕖的腹腔內,口口聲聲稱沈沉蕖為母親。
據沈沉蕖說,等到時機成熟,會由沈沉蕖将他娩出。
屆時他仍是黑霧狀态,身體可以凝成一線,眨眼間便完成生産,落地後再化作人形。
故而沈沉蕖不會承受任何生育之苦。
至于時機何時才會成熟……
沈異形說不知道。
十年漫漫而過,沈沉蕖幾乎以為他會永遠住在自己身體裏。
卻不料上個月,沈異形表示他有所感知,來年春便會降生。
【沈異形。】
沈沉蕖仰頭望着窗外天際的白月,忽然道:【倘使你落地之前我已經死去,那你會如何?】
沈異形馬上急迫又小心翼翼道:【母親為何這樣問?】
那語氣,仿佛沈沉蕖是個病入膏肓的悲觀主義者,随時會心灰意冷、自絕生機。
沈沉蕖只明确道:【回答我。】
沈異形勸解道:【母親要做什麽,都有無數種法子,而死亡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沈沉蕖柔聲笑了一下,道:【我沒有要真的尋死,假死脫身總該是一種明智的選擇吧?】
沈異形哪裏肯相信,可他拗不過沈沉蕖,只能先回答:【母親不會死亡,如果母親自盡,會重生的,而我也會一直陪伴母親,不會因此消亡……所以母親千萬不要再打算真的結束生命了吧?】
沈沉蕖未再回答,下一刻,他身體陡然縮小,清瘦單薄的美人轉眼間消失。
薄軟衣物鼓起幾乎瞧不見的一小團,一只毛茸茸的、雪白的爪子伸了出來。
繼而是腦袋、身子和九條簇擁在一起的尾巴。
通體雪白,唯有毛尖泛着隐約淺淡的藍色,耳朵內側與尖尖上的毛格外茂密。
一雙淺茶色瞳在夜間顯得尤為大而圓,琉璃一般剔透瑩亮。
整只貓連頭加身子帶尾巴,也不過孟圖霍特普的巴掌大小,小得能一口吞下去。
從有記憶起,沈沉蕖的雙腿就失去了行動能力。
要想來去自如,就只能用當下這副九尾小貓的形态。
沈沉蕖嘗試着磨了磨爪子,又在孟圖霍特普臉上用力踩了幾圈。
他悄無聲息地跳下床,落地時有肉墊緩沖,一絲聲響也無。
除了他自己細細“喵”了一聲。
不曉得孟圖霍特普究竟多麽無所不用其極,哪怕變回小貓,沈沉蕖的珠也明顯紅腫,行動起來還是不大流暢,便忍不住叫了一下。
月色在他身上灑落如水的銀澤,地上映出投影。
耳朵尖尖與內側的毛長而多,斜斜向兩邊飛出去。
肚腹那裏的影子格外圓,像吃多了小魚乾。
沈沉蕖顯然也注意到,爪子隔空虛指了指腹部。
【你便不能變小一點嗎?我肚子上的毛都要沾到地上的塵土了。】
沈異形卑微地說出大逆不道的話:【我已經收斂到極點,與一粒塵埃一般大小,母親……母親的小貓肚子本就是如此圓滾滾……】
【而且……母親離地這麽近,最主要的原因是腿太短了,甚至不比毛長……】
面刺寡貓之過者殺無赦,沈沉蕖毫無納谏之心,道:【閉嘴。】
他徐徐邁步,朝外走去。
孟圖霍特普和傑德安普太能糾纏沈沉蕖,同時沈沉蕖還有許多正事要做,沈異形鮮少能如當下這般與沈沉蕖單獨相處。
故而他分外珍惜,禁不住又與沈沉蕖說話:【母親會期待自己的孩子很好看嗎,我長得粗蠻醜陋,母親會介意嗎。】
沈沉蕖疑惑道:【你不是異形嗎,變作好看的模樣不就是了。】
沈異形無地自容,道:【我的變化也是有限度的,就像泥土屋無法變成金碧輝煌的宮室,倘或母親厭惡我的話……我會立即自毀。】
無論是語氣還是話中之意,聽起來倒是自卑又凄慘。
然而他那粗犷雄厚的音色完全毀掉了這凄風苦雨的氣氛。
宛若威風凜凜的野狼,沈沉蕖這樣體型的貓都不夠它塞牙縫的。
沈沉蕖舒展了下自己的二頭身,冷靜道:【你不用自毀,但不許亂撞。】
沈沉蕖話音剛落,肚子裏那一粒塵埃明顯變燙了一些并開始膨脹。
沈沉蕖:“……”
他讓沈異形不要亂撞,就如同飼主讓大型犬不要亂拱,難度奇高,甚至容易适得其反。
沈沉蕖抱着爪子,在原地緩了好半晌,才起身繼續走。
他的毛色太淺,在夜間十分不便隐藏。
可他畢竟只是一只十分小的小貓,要躲過守衛仍然易如反掌。
宮中處處可見聖女、阿蒙·拉神、貓神巴斯泰特等神的雕像或壁畫,彰顯着埃及發達充實的神明體系。
沈沉蕖在其中繞來繞去,毛茸茸的身體如同一團蓬松的白霧。
穿過夜色籠罩下的皇宮,一路向西北角去。
廢棄宮殿前雜草叢生。
沈沉蕖走入,輕巧地跳到一張椅子上,并攏兩只前爪,下一秒便變回了人形,寸縷不挂。
殿中空氣有些陰冷潮濕,一呼一吸之間,涼氣仿佛入侵肺腑。
沈沉蕖眉心蹙了蹙,禁不住掩唇輕輕咳嗽。
驀地,一件披風罩住他全身,尚攜着未散的體溫。
沈沉蕖身體乍然被暖意包圍,他卻先打了個寒噤,随即擡手按住來人的頭頂,斥道:“停下!”
男人身着宮中守衛的服裝,沖向他的趨勢被阻。
定在原地僵持少頃,轉而跪地俯身,雙手捧起他的足踝重重親了幾下。
親完,男人滿懷依戀地貼着他膝頭,粗口耑着道:“聖女。”
他身形魁梧,此時跪在地上,若挺直脊背,會比沈沉蕖還高一段。
但他虔誠地躬着身,仰望着沈沉蕖,絲毫不掩飾眼神中驚人的狂熱。
他是從沈沉蕖小時候便陪在其身側的貼身護衛之一,沈沉蕖被孟圖霍特普擄到底比斯皇宮時,命令他們不許沖動,潛入并蟄伏于埃及宮中,等待自己的指示。
沈沉蕖伸手道:“把你的刀給我。”
男人卻立刻扣住自己的刀柄,艱難拒絕道:“這個不行。”
沈沉蕖其實想不通,怎麽人人都覺得他會随時自戕。
他明明需要合适的時機,再在堪稱人山人海的場合才能這樣做,以防孟圖霍特普連他的屍體都不放過。
沈沉蕖不再要刀,而是吩咐道:“将消息傳開吧。”
流言會随風蔓延,不需要多久,他曾與人成婚、如今又身懷有孕的消息,便會人盡皆知。
男人眼中登時燃起希冀之火,灼灼盯着他道:“您終于決定離開他了嗎?”
沈沉蕖視線落在殿頂因年久失修而黯淡的橫梁上,輕聲道:“不僅是離開他。”
“也是離開埃及。”
“……聖女?”
男聲由遠及近,足音急促,幾乎轉瞬便離殿門一步之遙。
沈沉蕖一怔。
傑德安普?
法老之子的宮殿分明在東面,這夜半無人的,傑德安普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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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随機紅包。
在那個那個裏下迷藥,不愧是小馡馡……
【注】此時無綠帽一說,亂用